阿尔卑斯14
    日记本上,属于程一的字迹清瘦又锋利,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剖开名为“过去”的尸体。

    【2012年1月3日,雨夹雪。】

    【我在船舱里听雨打在玻璃上。】

    【很好听。】

    【听说阿达维亚又下雪了,我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去过阿达维亚了。】

    【为什么是霍斯阳?他如果不是霍斯予的弟弟,也许……】

    霍斯阳的指尖在“霍斯予”三个字上停顿了一瞬。

    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翻开下一页,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2012年1月12日,大雨。】

    【上岸了。】

    【霍斯阳把我带回他给我准备好的新笼子。】

    笼子?

    霍斯阳的呼吸滞了一瞬。

    【A区的顶层公寓,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黄金地段。】

    【霍斯阳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不对。】

    【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是我的坟墓。】

    【我会死在这里。】

    “砰。”

    水晶杯被重重地搁在桌上,酒液溅出,在昂贵的木材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坟墓?

    霍斯阳胸口一阵翻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全然否定的荒谬与冰冷。

    他为程一准备了全阿达维亚最顶级的公寓,最私密,最安静,睁开眼就能拥抱整个城市最璀璨的星河。

    他以为自己给了程一一个完美的庇护所,一个可以安心栖息的家。

    可程一却在日记里,用最平静的笔触写下——那是他的坟墓。

    何其荒唐。

    霍斯阳扯了扯领带,感觉一种久违的烦躁扼住了喉咙,他强压着那股无名火,继续往下看。

    指尖翻页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2012年7月7日,大雨。】

    【霍斯阳送了我一份礼物,一块价值300w的手表。】

    【……太贵重了。】

    【我该怎么回赠他的礼物呢?】

    【想了一晚上,想不出来。】

    【好烦。】

    【到底要送什么才能还清呢?】

    【我不想欠他什么。】

    霍斯阳彻底忘了这件事。

    名车名表,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丢出去的玩意儿,是他心情好时的一个点缀,是他表达占有的一种姿态。

    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也从未想过,程一会因此辗转难眠。

    霍斯阳盯着那句“我不想欠他什么”,眼前浮现出程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一直以为那是冷淡,是顺从,是习惯了。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张平静的脸皮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拼命想要挺直脊梁、不愿被施舍压垮的灵魂。

    他过去觉得程一偶尔闹别扭的样子,有点好笑。

    甚至,有点可爱。

    此刻,这两个词却像两根滚烫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那不是可爱。

    那是一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人,在用他仅有的、微不足道的方式,维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而他,这个亲手打造了笼子的人,却站在笼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对方的“可爱”。

    【2014年3月15日,大雨。】

    【花景带我逛巴森的市集,买了好多东西。】

    【奇奇怪怪的衣服、亮闪闪的手表、还有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

    【花景说,霍先生不在的时候,我最好不要出门。】

    【要学会在家里,自己和自己玩。】

    【巴森不是阿达维亚,人很少,房子很大。】

    【我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花景给我找了个美术老师,教我画画。】

    【他说如果我还觉得无聊,会安排几个保镖,从早到晚陪我打游戏。】

    【我不想要保镖,他们好凶。】

    【我也不喜欢打游戏。】

    【我会好好画画的。】

    霍斯阳的指尖僵在纸页上。

    13、14年……他记得,那两年他焦头烂额,哥哥意外过世,家族内斗,商业倾轧,数次与死神擦肩。一次刺杀时,程一替他挡了灾,重伤濒死,醒来后被确诊下肢重伤,左脑淤血,逆行性失忆,他索性把程一改头换面,用“兰懿”这个新身份藏进了巴森的霍家老宅。

    对外,他是自己从华国来投奔的、外婆家的远房表弟。

    对内,他以为自己给了程一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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