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3日,雨夹雪。】
【我在船舱里听雨打在玻璃上。】
【很好听。】
【听说阿达维亚又下雪了,我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去过阿达维亚了。】
【为什么是霍斯阳?他如果不是霍斯予的弟弟,也许……】
霍斯阳的指尖在“霍斯予”三个字上停顿了一瞬。
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翻开下一页,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2012年1月12日,大雨。】
【上岸了。】
【霍斯阳把我带回他给我准备好的新笼子。】
笼子?
霍斯阳的呼吸滞了一瞬。
【A区的顶层公寓,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黄金地段。】
【霍斯阳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不对。】
【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是我的坟墓。】
【我会死在这里。】
“砰。”
水晶杯被重重地搁在桌上,酒液溅出,在昂贵的木材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坟墓?
霍斯阳胸口一阵翻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全然否定的荒谬与冰冷。
他为程一准备了全阿达维亚最顶级的公寓,最私密,最安静,睁开眼就能拥抱整个城市最璀璨的星河。
他以为自己给了程一一个完美的庇护所,一个可以安心栖息的家。
可程一却在日记里,用最平静的笔触写下——那是他的坟墓。
何其荒唐。
霍斯阳扯了扯领带,感觉一种久违的烦躁扼住了喉咙,他强压着那股无名火,继续往下看。
指尖翻页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2012年7月7日,大雨。】
【霍斯阳送了我一份礼物,一块价值300w的手表。】
【……太贵重了。】
【我该怎么回赠他的礼物呢?】
【想了一晚上,想不出来。】
【好烦。】
【到底要送什么才能还清呢?】
【我不想欠他什么。】
霍斯阳彻底忘了这件事。
名车名表,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丢出去的玩意儿,是他心情好时的一个点缀,是他表达占有的一种姿态。
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也从未想过,程一会因此辗转难眠。
霍斯阳盯着那句“我不想欠他什么”,眼前浮现出程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一直以为那是冷淡,是顺从,是习惯了。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张平静的脸皮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拼命想要挺直脊梁、不愿被施舍压垮的灵魂。
他过去觉得程一偶尔闹别扭的样子,有点好笑。
甚至,有点可爱。
此刻,这两个词却像两根滚烫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那不是可爱。
那是一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人,在用他仅有的、微不足道的方式,维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而他,这个亲手打造了笼子的人,却站在笼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对方的“可爱”。
【2014年3月15日,大雨。】
【花景带我逛巴森的市集,买了好多东西。】
【奇奇怪怪的衣服、亮闪闪的手表、还有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
【花景说,霍先生不在的时候,我最好不要出门。】
【要学会在家里,自己和自己玩。】
【巴森不是阿达维亚,人很少,房子很大。】
【我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花景给我找了个美术老师,教我画画。】
【他说如果我还觉得无聊,会安排几个保镖,从早到晚陪我打游戏。】
【我不想要保镖,他们好凶。】
【我也不喜欢打游戏。】
【我会好好画画的。】
霍斯阳的指尖僵在纸页上。
13、14年……他记得,那两年他焦头烂额,哥哥意外过世,家族内斗,商业倾轧,数次与死神擦肩。一次刺杀时,程一替他挡了灾,重伤濒死,醒来后被确诊下肢重伤,左脑淤血,逆行性失忆,他索性把程一改头换面,用“兰懿”这个新身份藏进了巴森的霍家老宅。
对外,他是自己从华国来投奔的、外婆家的远房表弟。
对内,他以为自己给了程一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