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
日记断断续续,像兰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人生。
【2012年1月1日,晴。】
【我在拍卖会上遇见了小霍先生。】
【一个很……野蛮的人,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豹子。】
野蛮?豹子?
霍斯阳扯出一丝冷笑。
原来他当年的“英雄救美”,在那人眼里,不过是另一头野兽登场。
十八年前那个奢靡而阴暗的夜晚,瞬间清晰。
那时的兰懿,还叫程一。
公海游轮,法外之地。
曾经名噪一时的艳星程一,被玩腻他的金主送上了见不得光的拍卖台,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光着两条笔直的腿,被药物抽干了力气,却依然倔强地站在展台中央。
灯光将他周身镀上一层透明的光晕,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台下,是无数贪婪的目光。
“五百万。”
“六百万。”
“一千万。”
霍斯阳曾经的“大嫂”安琪拉·周,示意身旁的堂哥举牌,他听见隔壁包厢的她娇媚又恶毒的声音,“哥哥,就是这个下作东西,迷住了霍斯予,投标时故意给霍斯予一些郭氏的假情报,害朱雀会竞标失败,丢了南海两百亿的单子。我今晚非要买下他,好好‘请教’一下他到底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本事。”
霍斯阳靠在VIP包厢的沙发里,把玩着尾戒,目光落在台上。
那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有趣。
一只即将被撕碎的羔羊,竟然还妄图守住自己桀骜的灵魂吗?
“安琪拉。”霍斯阳懒洋洋地开口,“你大过年的买个男人回去,是打算给你未婚夫的头上添点绿?你们周氏不搞金融,改做环保工程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周家悔婚霍斯予的事,人尽皆知。霍、周两家本是世交,原本众人都看好这一代霍家的继承人大少爷霍斯予和周家独生女周安琪的婚事,但偏偏霍斯予在少年时出了车祸,抢救回来后被医生断定已经不能人道,失去了生育能力。
周家自然舍不得大小姐的漫漫余生陷入守活寡的火坑中,又看不上霍家毫无外家助力的庶出二少爷霍斯阳,再三权衡后取消婚约,等安琪拉·周硕士毕业后,已经开始安排自家大小姐与阿达维亚政治世家的公子开始约会。
拍卖师高声喊道:“一千万两次——”
“一亿。”
霍斯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死寂,买主加价到一个亿,看来是势在必得,也不知道是被程一的哪一点迷住了?
安琪拉·周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在看到霍斯阳那副轻佻浮浪的笑容后,她脸色一僵。死死瞪着他:“桑尼,你什么意思?我和你哥哥的婚约早就取消了,我们两家已经没关系了。可轮不到你来管我干什么。”
“既然是拍卖会,自然价高者得。”
霍斯阳炫耀般地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全钻腕表,钻石的火彩刺得人眼睛生疼。
“看,三叔送我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亿的零花钱,让我随便买点喜欢的东西。”他的目光黏在台上那人身上,像蛇锁定了猎物后的蓄势待发,“这不,就让我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小玩具。”
他看着台上那个因他的出价而微微抬眼望来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他。
他要这双眼睛里,从此以后,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安琪拉·周的笑容已经挂不住,嘴角肌肉抽动着。
“看样子,今晚你非要跟姐姐抢这一回??”
霍斯阳站起身,他没再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安琪拉·周,一米八八的身高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娇小的社交名媛完全吞没。
他俯身,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落下毒蛇般的私语,音量控制得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发给我哥哥的那些照片,姿势不错。”
安琪拉·周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你说,要是苏提达总督明天一早,发现他家花园的草坪上铺满了未来儿媳妇的比基尼照当装饰,他会是什么表情?”
苏提达家族是虔诚的传统教徒之家,对儿媳的贞洁与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旁边的堂哥约翰·周见状,立刻识趣地放下了竞拍牌。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一亿,第二次!”
霍斯阳直起身,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扫过全场。
笑意不达眼底,只有一片彻骨的寒。
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宾客,此刻纷纷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