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拉·周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不是不喜欢乱。”霍斯阳一字一句,字字清晰,“他是喜欢干净。”
“周三姑娘,你的手太脏了。”
委屈瞬间爬满安琪拉·周的面容。
“桑尼,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作为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在心疼你!”她从地上爬起来,站得远了些,眼神里混杂着悲悯与得意,“为了一个已经死透了的玩物,你值得吗?”
“你看看你,堂堂朱雀会的龙头,为了一个下贱的、根本不爱你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什么卧轨自杀,不过是想让你永远记住他罢了。他自己解脱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痛苦,他如果真的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在万众瞩目的时候,陷入这种难堪的丑闻里?”
“你说什么?”霍斯阳抬起头,眼睛里血丝密布。
安琪拉·周被他霍斯阳此刻的样子骇住,但很快恢复镇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诛心的话。
“这是事实,不是吗?”
“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当年走投无路,那些照片和视频曝光后被迫跟你在一起,硬生生忍了二十年。如果他爱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里一次又一次拒绝你的求婚?为什么最后要用这种方式离开你?”
“他自私又恶毒!只想着自己解脱,故意在泽荣毕业典礼上答应你,转头就去死,不就是在给你制造舆论风波吗?他要让全世界都看你的笑话!”
“闭嘴!”霍斯阳冲过去,一把将她推开。
安琪拉·周尖叫一声,狠狠撞在门框上。
“霍斯阳,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眼圈通红,字字泣血,“他就是恨你!恨霍家!你哥哥二十年前毁了他,所以他要在你最高兴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你心里也清楚,他根本不爱你!他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和那个捡来的野种!”
“他恨你,恨到愿意用自己的命来让你难堪!”
霍斯阳像是被人迎头浇下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想反驳,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只吐出一个字:“滚。”
“霍斯阳,原来你也会害怕……”
“闭嘴!”霍斯阳随手抓起一个酒瓶,狠狠砸在门边,“我让你滚!”
酒瓶炸裂,玻璃和酒液溅了安琪拉·周一身,甚至有碎片刮破了她的丝袜。
大小姐吓得脸色惨白。
“你……你为了一个死人这么对我?”她狼狈地爬起来,声音尖利,“霍斯阳!你清醒一点!兰懿已经被烧成一捧灰了!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滚!”霍斯阳指着门口,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野兽般的低吼,“带着你的自以为是,给我滚出去!”
安琪拉·周哭着跑了出去,临走前,怨毒地剜了他一眼。
“霍斯阳,你活该!”
“活该没有人真心爱你!”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活着的霍斯阳,和死去的兰懿。
霍斯阳脱力地跌坐回去,安琪拉·周的每一句话,却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炸开,盘旋不散。
“他恨你。”
“他在用他的死来报复你。”
霍斯阳的视线死死胶着在怀中的骨灰盒上,正中央,兰懿笑得温柔又疏离。
“不……”
他摇着头,对着那张冰冷的照片喃喃自语。
“她胡说……你爱我……”
“你只是……没有站稳……你只是失足……”
霍斯阳拼命为他找着借口,可安琪拉·周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又抄起一瓶酒,仰头狠狠灌下。
烈酒烧灼着食道,滚入胃里,掀起一片滚烫的绞痛。
但这痛,远不及爱意被人生生捏碎的万分之一。
霍斯阳垂下头,把脸埋在冰冷的盒盖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兰懿的脸。
“兰懿,我求了十次婚。”
“这是第十次,你终于答应了。”
“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他的声音哽住。
“可你人呢?”
霍斯阳想安排了一场盛大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婚礼,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兰懿是他霍斯阳心上的人。
他借着泽荣的毕业典礼终于成功求婚。
在所有人的镜头和祝福声中,他如愿看见兰懿的点头。
然后霍斯阳收到兰懿二十年来最盛大、最干脆的一次拒绝。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蓄谋已久。
他选择在孩子最重要的毕业典礼上,用一场虚假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