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恭喜!霍斯特先生,我来祝二位夫妻恩爱,干杯!”
一直接收霍斯阳巨额捐助的校董举着香槟,正在向一对准新人献上自己的祝福,霍斯阳终于不得不松开对兰懿的钳制,伸手去接侍者递来的酒杯,就在他转身、松开手臂的那一秒。
在满场喧嚣与祝福的掩护下,在无人注视到的阴影里。
兰懿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道极轻、极冷的弧线。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耗尽了二十年光阴,终于尘埃落定的句点。
冰冷,锋利,带着解脱的快意。
弧度瞬间消失,快到不曾存在过。
这场长达二十年的禁锢。
他终于,找到了终结它的方式。
当霍斯阳端着酒杯,志得意满地回头望向他时,兰懿依旧是那个垂着眼睫的、安静美丽的瓷偶。
仿佛刚才那抹淬了剧毒的笑意,只是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幻觉。
毕业典礼意外演变成一场临时的庆祝酒宴。
宴会过半时,霍斯阳的私人电话响起。
能打通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不是兰懿,就是跟了他二三十年的心腹。
而当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霍斯阳的私人电话响起。
能打通这个电话的人寥寥无几,无非就是兰懿和跟随霍斯阳二三十年的几个亲信。
挂断电话,霍斯阳脸色微变,他用最快的速度拉着兰懿提前离场。
黑色的防弹宾利车旁,他直接对司机下令:“务必把夫人安全送回庄园,路上小心。”
车门即将关上,霍斯阳捏住兰懿的下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
“宝贝,乖乖在家等我。”
“苏黎世那边出了点状况,花景解决不了,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别怕,我今晚一定回来陪你。”
“晚餐想吃什么?城东那家法国餐厅?我记得你喜欢它家的山羊奶奶酪。其实海鲜也不错,名菜是梭子蟹配cuavas,可惜这个季节不行,滨螺也不行,不然配上香芹汁你会肯定喜欢的。还有炭烧匈牙利鳍鱼……”
“你想吃的话我让管家把主厨请到别墅来,只为我们俩庆祝一番,今天是我二十年来最开心的日子,我一定赶回来和你共进晚餐。”
霍斯阳的保镖开始催促他上另一辆开往苏黎世的车,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霍斯阳志得意满的脸。
世界安静了。
兰懿垂下眼,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尺寸被计算到毫厘的戒指,冰冷地硌着骨节。
他脸上所有的温顺与笑意,尽数褪去。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开始擦拭自己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再到刚才被霍斯阳碰过的每一寸皮肤。
力道之大,让骨节都泛出白色。
最后,手帕用力按上被亲吻过的脸颊,反复擦着,皮肤很快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做完这一切,兰懿命令正在火车道旁等待红绿灯的司机。
“开窗。”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那片泛红的皮肤和主人冰封的眼神,背脊一僵。
“兰先生……外面风大,而且万一有……”
“打开。”
兰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车窗缓缓降下,来自阿尔卑斯山巅的清冽冷风,夹着雪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
兰懿觉得无比舒适,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抬手,将那方用过的手帕扔出窗外,像扔掉一团沾染病毒的医疗垃圾。
手帕在风中翻滚着,坠入车后的黑暗,消失不见。
“哐当、哐当……”
悠长的火车终于驶过,红色的栏杆缓缓升起。
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到那个被霍斯特先生捧在手心,称为“宝贝”的东方美人,正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神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脸上没有厌恶,没有愤怒,那是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死寂,一种极致的平静。
意大利司机安东尼奥仿佛回到自己第一天上工的日子,他见到自己的老板,只觉得对方像一尊从拍卖会图录上走出来的古典青瓷,完美,易碎,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
霍斯特庄园其他人看兰懿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绝世珍品,连大声说话都怕震出裂纹。
可就在刚才,只有他目睹这尊“青瓷”亲手撕掉了身上那层温润的釉。
那块被扔出窗外的手帕,将车内的气氛冻到冰点,安东尼奥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觉得,阿尔卑斯山的冷风就是被这位主子一个眼神召唤进来的。
车窗外,雪山在夜色里勾勒出巍峨的剪影。
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