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与奥地利的界湖边,雪峰皑皑,沉默耸立在天际线下。
一场低调但极尽奢华的毕业典礼正在举行。
贵族学校铺张的仪式上,Zero,整个年级唯一的东方面孔,正站在朱红榉木的演讲台前,声音清朗而坚定,与众人分享自己一片光明的未来。
“……所以,在进入苏黎世大学之前,我决定先去哥伦比亚的卡维纳里当一年的志愿者,去保护那些正在亚马逊雨林中消失的生命,这就是我找到的人生意义。”
掌声雷动。
一道掌声尤为响亮,突兀地刺破了礼堂的空气。
声音来源于第一排的赞助商席位。
一个黑发中年男人,正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狂热。
少年演讲结束,他甚至激动地大声叫好,引来周围人频频侧目。
“这人谁?太滑稽了。居然还坐在第一排?”
“Zero传说中的教父,桑尼·霍斯特,一个东南亚地产商。”
“不止,资料上说他的名字叫桑尼·霍斯特,不过我知道他就是桑木建设的投资人,阿达维亚的华人首富霍斯阳,控制整个苏嘉西海峡贸易物流的朱雀基金……他就是幕后老板。”
“那他岂不是朱雀会的……他们东方人是怎么形容这种帮派教父的……龙头老大?”
议论声中,陪坐在霍斯阳身边的金发男人静静坐在座位上,他穿着一身冰蓝色西装,和情绪高涨的霍斯阳不同,他只是偶尔对台上Zero的发言点头,表示赞许。
几个学生在他们身后用德语窃窃私语,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无知的残忍。
“霍斯特身边那个美人,就是Zero的爸爸兰懿吧?刚拿了皇家建筑师学会大奖的那个东方人。”
“Zero天天把他的照片贴床头当做神明一样膜拜,没想到本人比杂志上还好看,一点不像快四十的人,我差点以为Zero有个二十岁的哥哥。”
“他为什么要染一头金发?害我都没认出来。”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教父看上去比亲爹还兴奋。”
轻佻的笑声传来。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改用更难听懂的瑞士德语,从时不时传出充满揶揄意味的轻笑声也能大致推断出,从这群少年的狗嘴中吐出来的,应该也不会是象牙。
兰懿没有回头,只是在笑声的间隙,指尖微动,状似无意地抚平了西装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泽荣(Zero)的父亲。
著名的建筑设计师。
气质忧郁的东方美人。
帮派龙头身边一件漂亮的装饰品。
这些标签,已经在他身上贴了二十年。
他是事业有成的建筑师,也是霍斯阳豢养了二十年的金丝雀。
霍斯阳慷慨,也耐心。他给了兰懿事业、名誉,和一座用金钱与权势堆砌的华丽囚笼。那些温柔的、不容置喙的命令,如同鬼魅的低语,时不时开始在他耳边回响。
“兰懿,凭你那点‘才华’,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最多就是个街边画素描的流浪画家。”
“Ley,我特意为你成立工作室,不是让你去和那些蝼蚁竞争。”
“宝贝想要什么奖,说一声,我帮你运作。”
“那个非洲的慈善医院太苦太累了,我给你换个东京的高层塔楼项目,好好做,别丢我的脸。”
“要离开我九个月?不行,太久了,我帮你拒绝掉。”
“这场庆祝酒会不能去,那个意大利老头子是Asian fever,你还是少接触为妙,你那么浪,我怕你把老头子榨干。”
“这周我要去巴伐利亚打猎,你收拾一下,把手头的工作停了,陪我一起去。” 兰懿对霍斯阳一切要求的回应,永远是点头,然后默默照做。
他的所有设计,都成了霍家商业帝国的点缀。
他的所有荣耀,都成了霍斯阳炫耀品味的筹码。
霍斯阳是什么人?
从阿达维亚雨林的豪门深宅中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到整个苏加西权势滔天为所欲为的地下君王。
闲暇时如果心情好,霍斯阳也会和兰懿讲一讲霍氏财团的商业运作,讲霍氏今天又收购了哪家颇具潜力的公司,又让哪个对手走投无路只能申请破产。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讲述着那些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商业竞争,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就烧个森林当烟花玩玩吧。
兰懿会选择在旁边一言不发,当一个温顺的观众旁观着霍斯阳的强大,霍斯阳的冷酷,霍斯阳的不择手段,听着霍斯阳用最温柔的语气,对下属说出最残忍的命令,决定别人的生死。
霍斯阳身边的所有人都熟悉兰懿的存在,甚至羡慕他能得到霍先生二十年如一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