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就在亭子不远处的石径旁,一棵叶片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下,一个穿着浅粉色毛衣、白色及踝长裙的女孩正倚靠着粗糙的树干,一只手无力地扶着额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饱满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摇晃,正是低血糖发作时典型的虚弱状态。
林楚楚。原著中那个被描述为单纯、善良、如同小白花般需要被呵护的“真命天女”。
按照系统设定的完美剧本,此刻她应该“恰好”脚下一崴,或者“不小心”把怀里的书掉在地上,发出声响,引起沈沉桉的注意,然后她再适时地抓住他的手臂,用焦急又柔弱的语气指向林楚楚的方向:“沉桉哥,你看!那边那个女孩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难看,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但姜榆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紊乱或迟疑,她甚至没有再多看林楚楚第二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然而,就在沈沉桉的目光似乎要随着漫步而随意扫向那个方向的瞬间,姜榆突然“哎呀”低呼一声,脚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障碍绊了一下,身体一个微小的、控制好力度和角度的踉跄——不是朝向林楚楚,而是朝着另一边,更靠近沈沉桉的方向。
沈沉桉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她身体晃动的同一刻,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迅速而稳定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可能的跌倒,又不会弄疼她。“怎么了?”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询问,目光也完全从可能的“风景”上收了回来,聚焦在她身上。
“没事没事,”姜榆顺势站直身体,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和羞涩,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光顾着跟沉桉哥你说话,没注意看路。”她成功地将沈沉桉的注意力,在关键时刻,完全地、彻底地拉回到了自己身上,没有留给林楚楚哪怕一秒的余光。
同时,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早已飞速扫视过周围的环境。距离林楚楚大约五米远的长椅上,散坐着三四个正在看书、闲聊或者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学生。其中,有两个男生看起来格外醒目,身材高大健壮,像是体育生。更重要的是,姜榆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生,臂弯里随意搭着的那件深蓝色马甲,正是他们学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制服外套,臂章上的标志清晰可见。
时机成熟!
姜榆在心中对那个冰冷的系统发出无声的冷笑:“推动剧情?我当然会推动。但谁规定,伸出援手的必须是男主角?效率和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指向楚楚可怜、等待拯救的林楚楚,而是朝着长椅上那几位学生的方向,用清晰、镇定且带着医学生特有冷静果断的声音喊道:“那位穿灰色卫衣、戴黑框眼镜的同学!还有那位臂弯搭着青协马甲的同学!请你们帮下忙!那边银杏树下,那位穿粉白色衣服的女同学可能突发低血糖了,需要立即补充糖分!请问谁随身带了巧克力或者含糖饮料?麻烦快一点!”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极具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湖畔的宁静,精准地传入那几位学生的耳中。那两个被点名的男生,尤其是那个叫张浩的青协成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张浩更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脸上那种属于志愿者的责任感和助人本能被瞬间激活,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块未开封的士力架,和身旁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同伴一起,快步冲向了已经摇摇欲坠、几乎要顺着树干滑下去的林楚楚。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快,先扶她到长椅这边坐下!”
“我这里有巧克力,先吃点!”
“我们是青年志愿者协会的,需要送你去校医务室吗?能站起来吗?”
几个学生迅速而有序地将林楚楚围住,关切地询问着,熟练地进行着初步的救助和安抚。整个过程高效、迅速,充满了年轻人之间互帮互助的真诚与友爱气氛,唯独将原本剧本中唯一的“男主角”沈沉桉,完全地、彻底地隔绝在了事件之外,成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沈沉桉的脚步早已停住。他站在姜榆身边,一手仍帮她拿着书,目光平静地看着不远处那由姜榆一手促成、却与他无关的小小骚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或尴尬,也没有对这场突发事件的惊讶或好奇,只是如同观察一个社会实验般,静静地注视着。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姜榆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被打乱计划的恼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和玩味的探究,但在这层看似平静的波澜之下,似乎还涌动着更复杂、更幽暗的情绪。
就在这时,快速处理好林楚楚情况,确保她暂无大碍的张浩,小跑着折返回来。他有着一张阳光俊朗的脸,因为刚才的小跑而气息微促,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明亮而直接地看向姜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