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她用力跺了三次脚,昏黄的光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把她拉得长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她又加了四个小时班,此刻只想一头栽进床上,连澡都不想洗。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还没完全打开,里面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犬吠。
“汪汪汪!”
“嗷呜——汪汪!”
“呜哇呜哇!”
三种不同音调、不同节奏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房里形成刺耳的交响乐。李念猛地推开门,把背包狠狠摔在地上。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比狗叫还要大,还要尖利。三条狗——金毛大毛、柯基二毛和中华田园犬三毛——闻声立刻压低了嗓门,转为小声呜咽,尾巴不安地摇摆着,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李念烦躁地推开它们,力道没控制好,二毛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委屈的哀鸣。
“烦死了,天天叫天天叫,知不知道邻居会投诉啊?啊?”她一边脱鞋一边骂,“把你们全送走信不信?”
狗儿们似乎听懂了这个威胁,全都趴在地上,耳朵向后贴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李念的日常。二十四岁,刚工作两年,工资一半付了房租,另一半养着自己和三条狗。生活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大学时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还会笑,会期待未来。但现实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掉了她所有的好脾气。
她走进狭小的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电饭锅里还剩下一点冷掉的米饭。算了,将就一下吧。她舀了一勺冷饭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干涩的米粒难以下咽,她只好接了一杯自来水,硬生生把饭冲下喉咙。
狗儿们安静地围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情绪。她知道它们饿了,自己也饿了,但她实在太累,连站起来都困难。
“等一下,马上喂你们。”她抹了把嘴,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重重的敲击天花板的声音。李念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还是吵到邻居了。她既愧疚又愤怒,愧疚于制造噪音,愤怒于这憋屈的居住环境,更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狗儿们,它们立刻知趣地退到角落。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念拿出狗粮,机械地往三个食盆里倒。狗儿们不敢马上上前,直到她说了声“吃吧”,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狼吞虎咽。她自己则又舀了一勺冷饭,和着水硬吞下去——连开火烧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勉强充饥时,手机响了,是母亲。李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电话。
“喂,妈。”
“念念,吃饭了吗?声音怎么这么哑?又加班了?”母亲连珠炮似的问题传来。
“吃了,刚到家。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养那么多狗,又费钱又费精力,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它们很乖,不麻烦。”李念打断母亲,眼睛不自觉地瞥向正在吃饭的狗狗们。大毛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摇了摇尾巴。
“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要不还是回家来吧,家里好歹有口热饭吃...”
“我挺好的,真的。”李念打断母亲,“妈,我明天还要早起,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冰冷的米饭在胃里沉甸甸的。她机械地吞咽着,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她赶紧擦掉,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哭,没时间哭。
匆匆洗完澡,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狗儿们轻手轻脚地跳上床,在她脚边找了个位置躺下。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白天不许上床,晚上可以睡在床尾。
“晚安,烦人精们。”她嘟囔了一句,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是周六,但生物钟还是在七点就把李念叫醒了。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享受着难得的安静。狗儿们似乎也感知到这是周末,没有像平时那样早早闹着要出门。
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门外传来邻居开关门的声响,三条狗瞬间竖起耳朵,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吠。
“汪汪汪!”
“闭嘴!”李念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塑料衣架就往狗窝方向扔去。衣架砸在墙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狗儿们吓得立刻安静下来,但二毛仍然警惕地低吼着。
李念彻底火了,跳下床,光着脚冲到二毛面前,一把揪住它后颈的皮毛:“让你叫!让你叫!是不是不长记性?”
二毛发出凄厉的惨叫,其他两条狗在一边瑟瑟发抖。
就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