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侍并未多言,周身流转的翠绿光辉微微一盛,便柔和地推开了所有阻碍。
“依循古老的协约”,老者无事约克阴沉的脸,只看向一旁的光明教会执事,“此人需随我回神殿接受问询。”
未给更多争论的时间,神侍已转身引路。
季澄紧随其后。
他们迅速消失在黎明的寒雾中,将马戏团的烂摊子与纷争暂抛身后。
圣裁所执事面色冰寒,手按圣徽,却未发作。
教会神明间的规则与制衡,此刻成了最好的护盾。
执事继而转向老约克:“约克,吾主见证下的契约丝线无法切断。待秘殿问询完毕,你或可与他再议去留。”
看似让步,实为一场基于规则的缓兵之计。
......
小镇寒雾弥漫,通往神殿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如同赴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空气中某种不知名草木的清苦味,与他怀中那枚叶脉木牌散发的微弱自然能量交织缠绕。
神侍在爬满古藤的石拱门前停下脚步。
似乎知晓他因烙印被建筑核心拒绝的困窘,并未邀请他进入神殿内部。
老者转过身,眼眸仿佛映着幽深潭水,他枯瘦的手指隔空点向季澄心口:“异神的烙印,已与你的灵魂脉络纠缠。”
“烙印的丝线另一端,紧握在赋予你名分之人的掌心。”神侍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那无形的枷锁。
神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叹息,“孩子,它并非契约,而是一种所有权的意志投影。施予者将你视为其意志的延伸,如同农夫看待他的犁杖。”
所有权?
季澄浑身一僵,老约克那张精明算计的脸、看似恩赐的晋升、鞭打前身时的威胁话语,瞬间在脑中闪过。
他忽然明悟——原来马戏团所谓的收养,竟是最高明、最彻底的奴役形式。
怪不得他敢把重要的演出直接交给自己!
“唯有他,发自内心地承认你为自由独立的个体,意志的枷锁方会如朝露般消散,又或是你能获得同源力量的许可与解放......”
这意味着,解开枷锁的钥匙掌握在老约克手中。
让贪婪的赌徒无偿放弃“财产”,近乎天方夜谭。
但只要找对途径,不论威逼或是利诱,并不做到。
相比之下,季澄更在意能让老约克打下精神烙印的超凡力量。
他从打听到的三大教会理念推测,具有所有权性质的烙印应与注重秩序的光明教会有关!
想到圣裁所对异道者的压迫,季澄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光明教会会允许自己就这么解除烙印吗?
似乎看出季澄的顾虑,神侍摊开手掌,一团萤火虫般的翠绿光点在他掌心凝聚、流转。
“不必过于恐惧圣裁所的追索,”他安抚道,“他们追寻的是炽烈如火的神恩或污秽堕落的邪能。而你与野兽之间的共鸣……更接近于林间微风、溪流低语,唯有贴近自然本真的我们才能敏锐感知。”
神侍的话无疑间接肯定了季澄的猜想,烙印确与光明教会有关!
但不论如何,季澄都难以想象光明伟正的异世神明会将超凡力量用于控制奴仆!
季澄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
光明教会的大人一脸正气地告诉奴仆们,这可不是控制,而是战略性统一思想管理。
毕竟,在上位者看来,让奴仆们保持高效协同、思想一致,才能更好地服务于某个更伟大的目标,譬如帮助他准时吃到热乎的下午茶。
哪里是在控制奴仆?
分明是在用无穷的智慧与神力,帮助迷途的羔羊们找到内心的驱动力!
好吧,基于光明教会总是扮演反派角色的影视地位。
季澄也并非不能接受。
......
他给自己想乐了,脑子里的光点不知为何也开始蹦迪,震得季澄差点在虔诚的信徒面前露出亵渎本质。
或许自然秘殿会好些?
这么环保,想必差不到哪去。
似是察觉季澄的走神,神侍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警示:“若你再次贸然触碰那只源自黑暗冰原的造物,狂暴的冰霜之力将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为你招来不必要的注视。”
他又从袍袖中取出一卷用半旧羊皮包裹的册子,封面上是用暗绿色墨线绘制的、相互缠绕的藤蔓与枝叶图案,构成一个复杂而和谐的徽记。
季澄接过,指尖触及封面时,怀中木牌温热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翻开书页,却瞬间愣住——那些文字扭曲而陌生,与他所知的所有字符体系截然不同,完全是无法理解的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