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辛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伟国和陆颂音身边,脸上挂着标准却略显僵硬的微笑,听着父亲与各路商界名流寒暄。
他心不在焉,手里端着的香槟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借酒掩饰内心的躁动和寻找某个身影的急切。
几轮下来,酒意上头,脸颊泛红,他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闷。趁着陆伟国和陆颂音与人交谈,他低声含糊了句“去下洗手间”,便从人群中溜了出来。
脱离中心的喧嚣,陆黎辛沿着相对安静的走廊漫无目的地晃荡,凉意稍稍驱散了酒气带来的晕眩。
就在他经过一个半开着门的休息室时,里面传来的熟悉嗓音瞬间抓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江赴?!
陆黎辛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闪身躲到门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朝里面望去。
休息室内,江赴背对着门口方向,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他对面坐着一位面色略显难看的中年男人。
“王总,关于终止合作的决定,我很遗憾,但这是基于充分评估后做出的慎重选择。”江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醇厚,听不出半分火气,甚至带着一点惋惜的意味。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门外的陆黎辛脊背莫名一凉。
“贵公司上个季度的财报,核心数据存在至少百分之十五的水分,这与我方投资原则严重背离。此外,你们在东南亚市场的扩张计划,缺乏必要的风险管控,更像是一场不计后果的豪赌。基于诚信与风险考量,我无法继续将资源投入一个不确定且存在隐患的项目中。希望您能理解。”
他说话时,侧脸线条冷峻而优雅,深邃的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与风度。
那位王总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赴这才微微颔首,端起手边的水晶杯,向对方示意了一下,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期待未来有其他合作机会。”
就在这时,江赴仿佛有所感应般,目光不经意地转向门口。
刹那间,两人的视线穿过门缝,在空中猝然相遇。
陆黎辛偷窥被抓个正着,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休息室内的江赴似乎也微感意外,但那份讶异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不过他并未显露出被撞破谈话的尴尬或不悦,反而极其自然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似乎加深了一许,像是在说“稍等”。
随即,他从容地转回身,对那位面色灰败的王总最后说了句什么,语气依旧是那般听不出情绪的平和。
然后,他优雅起身,迈步朝门口走来。
陆黎辛看着那抹深灰色的挺拔身影越来越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赴走出休息室,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将里面的空间隔绝开来。
“江、江叔叔……”陆黎辛喉咙发干,他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极其清淡而冷冽的木质香气。
江赴站在他面前,身高的优势让他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陆黎辛对视。他的目光落在青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以及那双因酒意和窘迫而更加水润迷蒙的眼睛上。
“又喝酒了?”江赴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责备,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了然。
陆黎辛莫名心虚,下意识猛地摇头,又觉得否认得太假,只好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小:“……就,喝了一点。”
他不敢看江赴的眼睛,视线飘忽着,最终落在他衬衫领口那枚设计简洁却质感绝佳的银色领带夹上,小声补充道:“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刚好路过……”
江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陆黎辛快要被这沉默逼得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时,江赴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嗯。听到多少?”
陆黎辛心里一紧,慌忙摆手:“没、没多少!就……就最后几句……”他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嘟囔,“我就是……看你好像在处理正事,没好意思打扰……”
这话说得驴头不对马嘴,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赴闻言,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有深究陆黎辛的解释,反而顺着他的话,用对待晚辈的口吻道:“一点商业上的琐事,已经处理完了。倒是你,”他目光在陆黎辛绯红的颊边扫过,“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晃荡,你父亲呢?”
“在那边谈事情……”陆黎辛指了指宴会厅主厅的方向,心里却因为江赴这不动声色的转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