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当做小孩子轻轻放过的感觉,让他有点不甘心。
酒精和这种不甘混合在一起,催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陆黎辛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对上了江赴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蕴藏着星辰的夜空,平静,广阔,却让人看不透底。
“江叔叔……我、我昨天发给您的消息……您真的没生气吧?”毕竟……那些图都挺傻逼的。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从醒来就纠结至今的问题。
江赴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着青年那双执拗地、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的眼睛,仿佛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就不会罢休。
他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让陆黎辛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江赴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他压低声音:“如果我说……有一点呢?”
陆黎辛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
江赴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与之前那种模式化的温和笑容截然不同的弧度。
“毕竟,”江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陆黎辛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用那种低缓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被一个小朋友发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包,还被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半天。就算是叔叔我这个年纪的人,偶尔也是会……感到困扰的。”
“?”困扰?
什么样的困扰?
江赴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眼底那丝笑意终于明显了些许。他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撩拨的话只是陆黎辛醉酒后产生的幻觉。
“回去吧,”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温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你父亲该找你了。”
说完,他对着陆黎辛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我测——”他他他、他好像真的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了!?
是真的看穿了自己那点借着酒劲滋生、又因姐姐一番话而蠢蠢欲动的心思?还是仅仅作为一个长辈,对晚辈失礼行为的一种调侃?
“测什么测?躲这儿偷什么懒呢?” 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不满从身后传来。
陆黎辛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陆颂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双手环胸,一脸审视地看着他,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剥个干净。
“姐!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陆黎辛做贼心虚,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陆颂音没理会他的指控,视线越过他,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眉头微蹙:“刚才跟谁说话呢?我看着像江赴。”
“没……没谁!”陆黎辛下意识否认,心跳如擂鼓,“就、就碰巧遇到,打了个招呼……”
“打个招呼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陆颂音显然不信,走上前一步,凑近看了看弟弟那不正常的脸色,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哟,不只是喝酒了吧?跟江赴聊什么了?”
“啥啊,什么都没聊!”陆黎辛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就问了个好!”
“问个好能把你问成这副魂不守舍的德行?”陆颂音嗤笑一声,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警告你啊陆黎辛,少动那些歪心思。江赴那种人,不是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招惹的。人家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赶紧给我醒醒酒,爸正找你呢,要带你去见几个重要的叔叔伯伯。”
若是几分钟前,陆黎辛可能还会被他姐这番话唬住,心生怯意。
但此刻,江赴那句带着玩味和某种隐秘暗示的“困扰”,像是一针强心剂,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叛逆。
什么不能招惹,他偏要招惹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陆黎辛嘴上应着,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我这就过去。”
他跟着陆颂音往回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迷茫。
回到喧嚣的宴会厅,陆伟国果然在到处找他,见他回来,略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碍于场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过他,开始引荐给几位看上去便身份不凡的中年人。
陆黎辛努力集中精神,学着父亲和姐姐的样子,挂上得体的微笑,说着场面话。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抹深灰色的挺拔身影。
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圈子里看到了江赴。
他正与人交谈,侧脸线条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男人的从容与魅力。似乎完全没受刚才那段小插曲的影响,依旧是那个游刃有余、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