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许岁枝在京城举目无亲。她娘玉如织,当初只是个妾室生的小庶女。她是有点儿福气,亲哥当年中榜之后一路高升,一路做到了如今的御史中丞,近几年风光只增不减。只可惜,有福无命。
玉如织嫁给许信五年,许信一朝被贬,没过一年玉如织就病死了,留下一女。许信两年后再娶,生下许册。
听闻这同父异母的两姐弟感情很好,所以那位一向自持端庄、娴静内敛的许小姐,一改往日在京城谦卑低调的做派,也要抛头露面去接的人能有谁。
有些人,天生命贱。
许册仰头迎上这人的目光,不惧不畏,陈怀以眼中的轻蔑与不屑被他尽收眼底,“在下便是许册。”
“哦?”陈怀以冷哼一声,无声攥紧了缰绳。随后骤然发难,俯身一瞬间,小腿在马腹上不着痕迹地一夹,原本停在原地的马儿浑身剧烈一耸,随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暴然冲了出去!
“!”眼见那马蹄就近在眼前,真被踏上不死也要半残!许册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楚天朗将许册整个人用力往怀里托去,顺势往道路旁侧一滚——
“咚”的一声,许册被摔得眼冒金星,可他下意识动作间却并没感受到疼。
“艹!楚天朗?!”许册爬起来就去看楚天朗的情况,“你怎么样,能不能起来?”
楚天朗脸上血色渐渐褪去,表情称不上是轻松。许册就要去抓他捂着脑袋的手,结果摸到了一手温热黏腻,是血。
许册抬头看向方才两人倒下的地方,瞳孔颤抖。
商贩出摊的车把式被撞的一歪,上头赫然沾了点血迹!
“你......”许册看不见,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完全被抽空了一般,浑身发寒发冷。
“许册!”发难的的那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老子是陈怀以,家里那没出息的二哥得了你照顾,马上要被驱逐出京永不叙用!”
“永宁城的夜色比白日里可好上太多,今日算便宜你了,你给我好好记住,最后看看这天子京繁华相——”说罢马鞭声一飒,扬长而去。
周围被冲散的市民这会儿都虚虚围了上来,但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那些话一字一句刀子一般,刺进许册的血肉里。
“楚天朗,”许册语无伦次,“我给你找大夫,我扶你起来,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你能不能说话......”
周围人揣着手提醒他,“怕还是不要随便挪动哦,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着了?”说罢拢起袖子想要上前帮忙查看一下伤势,又被身边人拽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楚天朗握住了他的手腕,许册连忙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你慢点,我看看,还有没有哪伤到了,你能起来吗?”
“没有,”楚天朗声音还有些虚,“别急,扶我起来,前面有医馆。”
许册动作迅速起身,手上的血渍往身上一抹就去扶他。
他连呼吸都在抖。
眼见着这两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围观的众人立马让出一条道来,方才还劝人袖手旁观的那人遥遥给许册指了个方向,“医馆就在前面,不远!”
直到这两人走过时,他恍惚听见那叫许册的年轻人说了句:“谢谢。”
他盯着这两人的背影,受伤的那人半边身子都搭在了另外一人身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进了医馆。
“走了,”旁边人用手肘他,“方才还拉着我不要帮忙,自己倒关心上了。”
他摇摇头,“达官显贵,我们哪能够得罪,哎。”
静庐内。
除夕把炒好的菜又热了一遍,羽同坐在门边撑着头看着巷口,陆齐砚不知道第几次出门来看又没见着人影,转头回到院里,徐漫又揪了一把梧桐叶子,问道:“这两人怎么还不回来,马上要过酉时了。”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门外羽同的惊呼声响起:“公子!”
院内三人察觉不对,只一会,许册搀扶着楚天朗进了院,楚天朗的头用纱布层层包裹着,许册身上还有血渍。
“我靠?!”陆齐砚上前帮忙,“怎么了这是?”
两人神情都不好,谁也没说话。
羽同和除夕把菜都端到了主屋,除夕今晚弄了几个清淡的样式,现下又准备去熬份粥。
“不必麻烦了,”楚天朗道,“没什么大碍。”
徐漫眉头轻皱,“这都头破血流了还没什么大碍?”
许册道:“先坐下吃饭吧。”
饭后,许册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徐漫当即拍了桌子,起身指着外面的天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