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泰元年冬(一)
    永宁城外,许岁枝坐在马车内,时不时就要掀开车帷朝远方望一眼。丫头瑶夭知道小姐今天是高兴的,却也还是劝慰了一句,“小姐莫要心急,公子昨日来信到的京城,说还有一日行程,他们一行人坐的马车,路上难免会有些耽搁的。”

    许岁枝自然知晓,她只是太久没见到家人了。她今日大早就从玉府出来等着,这会还没见到自家弟弟的马车,难免心焦,“瑶夭,你说阿册途中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

    瑶夭:“......”小姐又要胡思乱想了。

    许岁枝眉头轻蹙,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比如马儿突然饿了、不肯走了,阿册只能拉着马儿走,这几天还下了雨,摔跤了、马车翻了怎么办!”手上的帕子被她拧紧又松开,她皱着眉又想到,“或者路上遇上了不小心撞到了拾荒的老者,突然山体崩塌拦住了去路,那老者一定要是去厄救难的神仙菩萨,保佑我弟弟一路平安.....”

    许岁枝越想越是坐立难安,当即又要跳下马车,“不行,我要再下去看看,万一阿册不认识玉府的马车,可不叫我姐弟二人生生错过了。”

    瑶夭慌忙起身扶她,“小姐,你慢些。”

    甫一下了马车,瑶夭就见有架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她定睛一看,惊喜地拉着许岁枝的袖子,指着远方道:“小姐小姐,那是羽同呀!”

    许岁枝眼睛都亮了起来,顺着瑶夭指的方向看去。

    羽同早就看见了这主仆二人,扭头欢快地告诉车厢里头的许册:“公子,小姐在城门外等着呢!”

    直到马车驶近停了下来,许册第一个从马车内跳下来,朝许岁枝跑去,“阿姊!”

    许岁枝笑眼弯弯,“慢些,怎么还是这么毛躁,饿不饿,衣裳怎么这么薄,冷不冷啊?”

    许册摇头说不冷。

    他们原本以为赶不上在立冬之前进京了,除夕这几日将马车赶得飞快,四个轱辘险些都要跑散架,车厢内一群人东倒西歪,硬生生踩在立冬前一日到了永宁。车厢内徐漫探出头来,朝许岁枝打招呼:“许家阿姊,我是徐漫呐!”

    许岁枝笑着回应道:“阿漫,好久不见!”

    许册他爹在他们出发时就书信了一封给京中旧友,叫他提前为这群少年人在东城区清远巷租了间两进一院的宅子。

    “我原先还想着这宅子是否大了些,如今看来是刚刚好。”

    这房子的主人是个老翰林,年过花甲,前几年致仕返乡,在京中留有几处房产,许册他爹昔年受过他的教诲,老翰林对他颇为看好,把这房子租给过许信。

    只是不曾想没过几年,许信就被外放出京,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回来。之后房子又搬进过不少新租户,有的中了进士升官一路长虹,便换了大宅子;也有的租过几月便退了房,再没有见过。

    其实这房子对一些三两结伴进京赶考的举人来说大了些,对那些个拖家带口的官员又实在太小,期间有不相熟的书生租住在一起闹过不愉快,还空过一段时日。

    带他们看房子的也是这位老翰林的学生,他之前也受了玉珩所托,“当年许大人也是和几个同窗一起在这租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房子虽没能等到故人,却等到了故人之子,又何尝不是一场相逢。”

    这位前辈将办好的手续转交给许册,又说期间若是有什么不便尽管开口,许册连忙道谢,而后送这位前辈出了巷子。

    回到门口,许册看了眼大门上挂着的牌匾。

    静庐。

    静巷清风远,满庭梧月庐。*

    只是院内徐漫和陆齐砚的吵嚷声能传出八百里远,这俩货还在争谁住院内的正房。

    陆齐砚:“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势,正房给你简直大材小用,你还得照顾你那小畜生,三更半夜扰人清梦,不成不成,你住厢房去!”

    徐漫抱着他的小狐狸不肯撒手,驳道:“他叫尿尿!徐尿尿,是只公狐狸!大早上的闻鸡起舞可就你最勤快了,你一起院子里的人都得跟着你起,我倒无所谓,你总得让其他人睡个好觉吧!”许册当初取这名的时候,徐漫是极力反对的,奈何这小狐狸听一遍就给记住了,之后徐漫想再改,小狐狸也只认这名。

    楚天朗作壁上观,他无所谓住哪,羽同和除夕已经麻溜地把房子收拾好了。

    许册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听他两吵完,最后说:“正房归谁我无所谓,但天朗要陪着我读书,他得和我挨一间。”说罢撑着头思索了一番,“干脆你俩住正房,东西厢归我和天朗。”

    这会两人不争了,异口同声:“不成!”

    “正房有一间本来就是留给你的,许伯父早早为我们做好了打算,免去了好多麻烦事,”陆齐砚道,“再说我大早上要起床练功呢,免得吵到你们,我住外院去。”

    徐漫也说:“我也是多亏了你爹,不然我家老头子是舍得我以天作被睡大街的,你既然要天朗陪着,干脆正房让给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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