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的学生是个高中二年级的男生，家庭条件优越，学习成绩整体一般，但英语成绩一直是块短板，尤其是语法和作文。李萧辰教得很用心。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也不想辜负肖老师的信任。两个小时的教学时间在专注中过得很快。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先上到这吧，我走后记得复习下今天学了的内容，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发消息给我……”李萧辰一边叮嘱着，一边收拾着资料。他没有注意到男生欲言又止的表情。
走出书房，男生的母亲，一位衣着得体、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已经一盘削皮去籽、品种丰富的水果和一杯热茶，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热情笑容。
“李老师，辛苦了呀，课上完了是吧？天这么热，来，吃点水果，喝点茶，休息下再走吧。”她起身将茶水递给李萧辰，语气亲切。
李萧辰接过茶杯，礼貌性地道了谢，目光在那些晶莹剔透的果肉上扫过，却没有动。他知道，这通常不只是客气，也往往意味着谈话的开始。
果然，女人沉吟了片刻，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继续说道：“嗯，是这样的。李老师。以孩子现在的成绩，分数要能上个好大学是达不到的。现在高考压力大，看他每晚学到那个时候，身为做家长的，看得我心疼。所以我和他爸爸决定送孩子去英国上学。所以从明天起李老师你就可以不用过来了，这一个月真是辛苦老师你了，这么热的天还要过来上课。”
李萧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微微往下一沉。一股淡淡的失落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压力感悄然蔓延开来。但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好的，阿姨，我明白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信任。”
女人似乎对他的平静反应很满意，从身旁的手包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略显厚实的棕色信封，递了过来。“这是这些天的补课费用，按照约定，一共是二十次课，六千块。你点一点数目。肖老师推荐的人就是优秀，我们孩子这次期末英语进步也挺明显的，真是谢谢你了。”她的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一种事务已了的疏离感。
李萧辰伸出双手接过那个信封。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一叠纸币的轮廓、厚度和分量。六千块。这笔钱，像一场及时雨，能缓解他眼下的经济困境，支付一部分迫在眉睫的费用；但同时，它也像一把大刀，斩断了他一条相对稳定、收入尚可的财路。他捏着信封，指尖微微用力，感觉到一种混合着短暂轻松和更深层次忧虑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地翻涌。
“谢谢阿姨。”他低声再次道谢，将信封小心地放进书包最内侧、带有纽扣的那个口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确认放稳妥了。
“不客气，你这孩子真厉害，一高考完就出来赚钱了，不过大夏天的，你爸爸妈妈肯定很心疼吧。”女人客气地将他送到玄关门口并打开了门。
李萧辰听到后愣了一下，但立马恢复了状态，摁下了电梯按钮。
走出那栋装有中央空调、凉爽宜人的楼宇，重新投入七月正午滚烫而暴烈的怀抱，李萧辰感到一阵强烈的、令人晕眩的温差。他的自行车在烈日下曝晒了许久，车座烫得惊人。他没有立刻骑上去，而是推着车，走到小区花园一角稀疏的树荫下，在石椅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书包内侧口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顶着他的腰部，时刻提醒着这笔钱的到来与失去。他需要钱，非常需要。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欠亲戚的钱、奶奶的医药费，像一座巨大的山脉，横亘在他前行的路上，需要他独自一人不断地、一点点地去挖掘、去搬运。这笔家教收入的中断，无疑让这条开山之路又多了几座石山。下一个稳定的兼职在哪里？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可能性，又都被现实的各种困难一一否决。一股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骑回家的路，感觉比来时漫长了许多，也沉重了许多。烈日依旧如火，汗水早已浸湿了他整个后背，棉质T恤黏在皮肤上，带来极不舒服的黏腻感。蹬车的双腿也仿佛灌了铅。
重新推开小卖部的门，熟悉的、混合着各种商品气味的顺着冷空气涌来。李萧辰打了一个寒颤。楚欣正趴在柜台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专注地看着手机，吹着空调。听到门铃声抬起了头。
“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吗？”她放下手机，将毛巾递给了李萧辰。
李萧辰接过毛巾，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放在柜台上，然后从里面拿出那个棕色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脸上依旧没什么喜悦之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