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的月色与豆汁儿考验
    两个月后,北京。

    初秋的北京,是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天空是高远的湛蓝,俗称“北平蓝”,空气里带着干爽的凉意,与香港挥之不去的黏湿截然不同。程晏因一个重要的跨境投资项目,需在北京进行为期一周的尽职调查和谈判。

    临行前,他给周穗发了条信息,言简意赅:「下周到北京。」

    周穗的回复很快:「好。带你体验北京的‘街坊味道’。」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干燥的空气涌入鼻腔,程晏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来接他的助理早已等候在外,行程排得紧密。一连三天,他穿梭于国贸的会议室、金融街的机构总部,与各路人物会面、谈判,大脑高速运转。北京的商业节奏,带着一种不同于香港的、更具纵深感和政策导向的厚重感。

    第四天傍晚,谈判取得阶段性突破。程晏难得有了一个空闲的晚上。他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水马龙,想起了周穗的约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程先生?到北京了?”周穗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听筒传来,比在香港时多了几分松弛和亲切。

    “嗯。刚忙完。你说要尽地主之谊,还作数吗?”他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当然。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一小时后,周穗开着一辆白色的京牌SUV,停在了程晏下榻的酒店门口。她降下车窗,朝他招手。

    程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搭配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简单的白色板鞋,长发披散着,看起来随意又温暖,是标准的北京女孩秋冬装扮。

    “没想到你开车。”程晏系好安全带,有些意外。在香港,他几乎没见她开过车。

    “在北京,没车等于没腿。”周穗熟练地打转向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而且,今天去的地方,打车不太方便。”

    车子没有驶向那些知名的商业区或高级餐厅,而是穿行在逐渐暗下来的城市脉络中,最终拐进后海附近的一片胡同区。这里与 CBD 的摩天大楼仿佛是兩個世界。灰色的砖墙,斑驳的木门,头顶是交错纵横的电线,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响和邻里间的招呼声。

    周穗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技术娴熟地倒了进去。

    “走吧,程先生,接受一下老北京的灵魂考验。”她下车,锁好车,对程晏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狡黠。

    程晏跟着她,走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路灯昏黄,勾勒出两旁四合院屋脊的轮廓,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气和一种淡淡的、属于北方的煤火味(尽管现在已很少用煤,但气味似乎已浸入砖缝)。

    她带他来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门口只挂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帘子,上面用白粉笔写着“豆汁儿”两个字。店里空间狭小,只有几张油腻的小方桌,坐着几个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老北京大爷,正就着焦圈咸菜,吸溜着碗里灰绿色的豆汁儿。

    一股奇特的、类似于泔水的酸馊味扑面而来。

    程晏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味道,比他记忆中在高级餐厅尝试过的要……浓烈原始得多。

    周穗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口,用清脆的京片子对里面喊:“师傅,两碗豆汁儿,俩焦圈,一碟辣咸菜丝儿!”

    她端着托盘回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色泽可疑的豆汁儿推到程晏面前,又递给他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

    “试试看,老北京早餐的‘精髓’。”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个等待恶作剧成果的孩子。

    程晏看着面前这碗“灵魂考验”,又看看周穗期待中带着看好戏的眼神。他沉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那浓烈的酸味直冲鼻腔。他停顿了一秒,然后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度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伴随着豆类发酵后的特殊气息。他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失态。

    周穗看着他喉结滚动,将那口豆汁儿咽了下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怎么样?”她忍着笑问。

    “……很特别。”程晏放下勺子,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他拿起焦圈,咬了一口,试图用焦脆的面香和油香压住那股诡异的酸味。

    周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行了,别硬撑了。第一次喝不习惯很正常。”她自己端起碗,熟练地喝了一大口,表情享受,“其实喝惯了会上瘾,清热开胃。”

    程晏看着她自然的样子,忽然觉得嘴里的焦圈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他放下焦圈,看着她:“你小时候就喝这个?”

    “嗯,”周穗点头,眼神有些悠远,“我爷爷就好这口。小时候住胡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