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看，他和刚才在会上隔着人群看到的印象又有些不同。会上只觉得他身形挺拔，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此刻他站在她身旁，微微倾着身，江夏才看清他其实生得十分周正，皮肤干净清透，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清晰。特别是这双眉眼，垂下时映出一扇阴影，眼角旁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人容易溺进去。
一瞬间，江夏有点移不开眼。
“嗯。”他垂眼看着她，“关于会上那份数据，有几个地方需要马上核对。你带上资料，来我办公室一趟。”
哀叹一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江夏认命地拿起笔记本和文件，跟在他身后。回头看见李佳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江夏站在办公桌前，正准备翻开资料开始汇报。
“江同事。”蒋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开场的动作。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在谈工作之前，你不先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吗？”
江夏一怔。这算哪门子规矩？入职三年，从没哪个领导需要她专门自我介绍。
“蒋经理好，我是项目部的文员，江夏。长江的江，夏天的夏。主要负责部门内的资料整理和会议支持。”
蒋旭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嗯”了一声，“继续吧。”
江夏定了定神，开始汇报。起初还有些磕绊，但进入熟悉的工作领域后，她渐渐流畅起来。
她刚讲到一半。
“停一下。”他抬起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这个环比数据，你直接引用了原始值，没有剔除掉上个月底的异常订单。这样的数据支撑你的结论，说服力在哪里？”
那个异常订单她知道，但以为影响不大就忽略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蒋旭却没给她机会。转手拿起她提交的打印稿，随手翻到另一页，指尖点在一处图表上。
“还有这个。图表维度选择根本不符合分析逻辑，连颜色搭配都缺乏基本的美感，让人看得费劲。”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蒋旭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这些都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那份报告被他随手丢回桌上，“啪”的一声轻响。
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
“看起来，你根本没花时间深入研究，犯的都是最基础的错误。”
地板都快被江夏盯穿了。她能怎么办？只能梗着脖子，硬生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鼻尖有点发酸。
她能感觉到外面所有同事都竖着耳朵，空气像是凝固了
把心里那点酸涩憋回去，抬起头，目光却只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蒋经理，对不起。” 她声音有点发紧，“您指出的问题非常对。那个异常订单……是我疏忽了，我当时觉得量不大，影响可能不明显，就……就偷了个懒，直接用了原始数据。图表也是，光想着把数据堆上去了，没考虑清晰度和逻辑。是我工作不细致，态度不端正。”
她顿了顿，“这份报告我拿回去重做。数据我会重新核对。明天一早，不，今天下班前，我一定把修改好的版本交给您。”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等着接下来的训斥。
自己做的可能不好，但被他用“态度问题”的字眼钉在耻辱柱上，未免也太严重。
爱怎样怎样吧，大不了就是卷铺盖走人，江夏内心破罐子破摔。
视线里，是蒋旭的黑色皮鞋和笔挺的西装裤线。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报告不用重做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似乎收敛了些许。
“数据的问题，我已经标注在原文上了。图表，我让行政部找人重新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江夏能听到自己心跳。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需要高度专注的核对工作。”
这话比之前的批评更让江夏难堪。
“下班前，把我要的上一季度项目归档清单整理出来发给我。这个总不会出错了？”
江夏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
“听明白了就出去吧。”他移开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下了逐客令。
如蒙大赦，江夏低低应了声“好的，蒋经理”，逃离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间经理办公室。百叶窗放下了，隔绝了视线。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天使的面孔，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