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与她对视了几秒,就像光从这一个问题就识破了她全部的意图一样。
“…不,这只是我个人的担忧。”沢田说,“但也是很合理的推测,不是么?目前我们唯一见到过的、身上同时混杂了龙血与死气之火的,就是在船上的那些蛇……”
“呸呸呸,你才蛇形怪物呢!”艾莎顿时龇牙咧嘴,“纲吉君居然要把我跟它们相提并论么——就算被死气弹击中,我也不会当场去世或者长出尾巴来的好么——”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沢田立即温和地说。
目光相触,她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艾莎轻声说,“龙血再加上死气之火,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你觉得没必要冒风险。”
“但纲吉君别忘了,复仇者监狱里的指环是我们的祖先共同寄存的。”她在‘共同’两个字上加重读音,“所以到底要不要领取,这件事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边说边偷偷觑他一眼——他的神色已微微松动了,但总体还是不赞同居多——于是便趁热打铁道:
“‘死气之火’是觉悟的火焰,对不对?”
这是他授课时的原话。沢田纲吉轻轻点了点头。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觉悟,就能点燃火焰。”她继续强硬地复述道,“那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纲吉君: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刚遇到你的时候或许还没有、但是现在已经完全做好了!”
她没有明说自己的觉悟是什么,只是很倔很倔地望着他。
“可纲吉君居然要因为那种原因不让我点燃死气之火,是在小瞧我么?”
对面褐发青年的神情几度变幻,最终回归到一种理性的、又带着点刻意的平淡。
这种冷静克制的神态让她回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明白了。”他轻声说。
“死气弹的效果…总之不方便由我直接使用。”沢田顿了顿,“我会安排其他信得过的……”
“不行——那样是行不通的。”艾莎打断了他。
这回轮到沢田愣住。他根本没想过她会拒绝这个提议。
“我的言灵效果是绝对防御。”她叹了口气,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心烦意乱的样子,“纲吉君以为随随便便谁都能用子弹击中我么?”
“必须得由纲吉君来动手才行——不是纲吉君的话就不行。”
在他渐趋慌乱的注目中,她轻缓而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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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脑不受控的勾画着背后情形。他尽量不去想她,而把重点放在房间里的其他家具上。
但是没用。更糟了。因为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往常小憩的那张单人床,以及被夜风轻轻吹起的白色纱帘。
沢田纲吉像被罚站一样全身僵硬,眼睛纠着墙角那块暗褐色的污点不放。
就算依照艾莎说的,对她使用死气弹的人必须是他,原本的情形也该比现在好得多。
比如至少要有一名可靠的女性(库洛姆或者碧洋琪)在场,而不是他们单独两个人;
比如应该在大白天,而不是像眼下这样万籁俱寂、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午夜;
再比如地点绝对是宽敞明亮的训练场,或者总部的其他任何地方都好——总之不能是他们现在待的房间。这是他办公室自带的内间,一个除了床和沙发以外什么都没有的简易休息室。
在他最忙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只在这里作简短休息。这里几乎相当于他的第二卧室——他们不能在卧室里干这种事!
身后的衣料摩擦声就像琴弦拨片那样,把他的思绪拨得乱七八糟。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他深刻反省道。但这错是无可避免的:死气弹与手.枪都在办公室,所以他们必须先回到这里;那时隼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然后是第二个错:他不该误判临时多出的工作。那时就该让艾莎回去的,而不是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心软,叫她到内间的休息室里先睡一会儿。
第三个错还是他的:明明已经忙到午夜了,让她继续睡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确认她的状态——她的睡眠比平常更浅,一开门就被吵醒了。
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当艾莎提出不去训练场、就在这里对她使用死气弹的时候,他不应该答应。
可为什么会答应呢?
沢田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她当时垂眸的神态,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纲吉君……内衣要脱么?”艾莎突然出声,声音跟话都吓了他一跳。
“不用!”他急促而简短地否定道。脖子下意识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扳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