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该两个人坐下开诚布公地聊聊,但先不论他现在根本找不到雅文邑,即便见了面,雅文邑大概率也不会说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太过傲慢,即便是一个“嗯”都吝啬说出口,彼时他以为雅文邑是看不起新人,在一起后反而逐渐对这个人的寡言少语程度有所认知。
他们的恋爱名存实亡,互相把对方当空气,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完全不利用是资源的浪费。
他找过雅文邑帮忙,雅文邑总是面无表情听完,看不出丝毫反应,但往往隔天就能收到好消息,有一次连他自己都觉得提出的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雅文邑也只是照旧淡淡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离开,第二天的好消息如期而至。
那些好消息没有哪个是雅文邑亲口告诉他的,等他察觉时才知晓,原来雅文邑已经悄无声息把事处理妥当了。作为回报,他也会给予他认为的雅文邑想要的东西,雅文邑从没拒绝过,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场默契的各取所需。
嗡。
诸伏景光瞬间弹起来,抬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他靠在床头,无奈扶额。
莱伊,真实身份是FBI探员赤井秀一,不知道这层身份时他们尚且相处得不错,更何况现在已经提前知晓这个秘密。
他接通电话:“这么晚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猜你可能还不知道。”】
不知道是在哪里,莱伊那边很安静,听不到丝毫杂音,也就无法判断身处何地。
【“雅文邑受了点儿伤……或许不算一点儿?”】
诸伏景光刹那间攥紧手机,语气听起来仍旧平静:“还有这回事,他没跟我提过。”
【“我也是道听途说罢了。据说他和琴酒在任务中途突然打起来,受伤都不轻,任务最后倒是好好完成了……看来你今天替我出的任务,没能让有情人相聚,反而让一对冤家撞上了。”】
是来打探消息的。
不出意外的话,最初的消息来源是雪莉。
什么程度的伤会捅到实验室的科学家那边?
【“以前就听说过,雅文邑做雇佣兵的时候把小队里的队友全——”】
“谢谢你告诉我。”诸伏景光快速说道,“很晚了下次再聊吧,改天请你吃饭。”
嘟————
“——苏格兰?”
赤井秀一错愕地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半晌,饶有兴趣道:“原来也没那么不在乎。”
他推开面前那扇门,还没开口,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里发出嗡嗡震动声。
赤井秀一顺势俯身,用食指和大拇指从那堆红的黑的的破碎布料里拎起一只磕破一角的手机。
“雅文邑,有你的电话。”他笑着问,“接吗?”
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的青年慢慢抬起头,灰色的虹膜仿佛眼底蒙着层阴霾。
周围的医疗设备瞬间滴滴作响,走廊拐角,有研究员匆匆赶过来,赤井秀一脸上仍旧挂着笑,又问了一遍:“是苏格兰打来的,要接吗?”
雅文邑闭了下眼,重新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沉静。如果忽略他身上缠着的渗出血丝的绷带和被汗水打湿的凌乱贴在额头的发丝,跟上次见面时那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也没太大区别。
与记忆中如出一辙,雅文邑对苏格兰的短信十分敏感,那么与此相对,电话更不会落下。
雅文邑接过手机,在最后一秒钟成功接通,不忘说上一句:“谢谢。”
道谢时的模样也跟记忆里有礼貌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竟然能打成这副全方位无死角的凄惨模样,连大半手掌和手指都密密麻麻缠满了绷带。
他今天只是个来实验室接人的时候顺便搭了把手的好心人,更没人愿意被偷听和恋人的电话,赤井秀一见好就收,转身向外走,只不过在关门时刻意放缓了速度。
“什么事?”
雅文邑的喉咙像是被钝刀子用力划过,带着嘶哑,不知电话那头的苏格兰说了什么,大概只是一秒钟,甚至连一秒钟还不到,雅文邑不耐烦地重复:“什么事?”
一切声音被隔绝在门内的瞬间,赤井秀一心想:原来也没那么在乎。
他打探过,隔壁的那间诊疗室里,琴酒的状况比雅文邑好不到哪去,这两个人竟然会打起来,甚至还是在任务中途打起来,值得研究一二。
一直有传闻说,雅文邑在做雇佣兵的时候曾对队友痛下杀手,本就有前科,等过几天这则消息传开,会对任务搭档下手的标签估计就要被彻底坐实了。
身后的门毫无征兆打开,赤井秀一一惊,猛然转身,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他身侧径直路过。
“雅文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