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持续不断的怒斥、母亲彻底崩溃的泣血指责、父亲痛苦不堪的解释与懊悔……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破坏力的声音激烈地纠缠、碰撞在一起,将门外那片小小的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令人极度窒息、充满硝烟与绝望的情感战场。每一个字,每一句哭喊,都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隔着薄薄的门板,狠狠地、反复地烫在阮笙的心上,留下难以愈合的焦痕。
“哇——!” 小女孩被这激烈到恐怖、充满成人世界狰狞面的争吵彻底吓坏,爆发出惊恐万状的、撕心裂肺的尖声哭嚎,那哭声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对安全感受到毁灭性打击的恐惧。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曦曦回房间去!不许出来!再哭连你一起打!” 母亲的声音在极致的哭喊与愤怒中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温和,对着被吓坏的、最弱小的阮曦厉声训斥,那声音尖锐而扭曲,充满了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绝望和迁怒,将更大的恐惧与伤害,施加给了那个全然无辜的孩子。
门内,阮笙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清晰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她听着门外这场因她而起的、混乱而丑陋到极点的家庭厮杀,听着母亲那句泣血的“逼死她”,听着父亲被反复撕扯、鲜血淋漓的旧伤疤,听着妹妹被这恐怖场景吓坏的、绝望的哭声……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吞噬。她像被封在透明琥珀里的虫子,看得见一切,听得见一切,却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感受着。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场无法被饶恕的原罪,是引爆所有矛盾的根源。
这番混乱而尖锐到极点、将家庭最不堪一面赤裸展露的争吵,每一个字,每一句哭诉,都一字不差地,通过网络信号,清晰地、残酷地传到了另一端,三个女孩的耳中。那些血淋淋的、带着家庭暴力和情感虐待真相的碎片,毫无遮掩地、粗暴地摊开在她们面前。
阮笙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与生气的石雕,凝固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被彻底碾碎的荒原。世界在她周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门外那些刀子一样淬毒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切割,永无止境。
那个小小的、依旧悬浮在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窗口里,林净已经瘫软下去,消失在了镜头之外,只能看到她死死咬住自己手背以抑制哭声的、用力到泛白的指节,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屏幕那一角;沐羚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新刷的墙壁,手中那支珍贵的画笔“啪”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她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阮笙那单薄而绝望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深沉的悲悯,仿佛想穿透这冰冷的电子设备,来到她身边;而郁纾,依旧坐得笔直,如同风暴中屹立不动的礁石,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惊心动魄的、黑色的惊涛骇浪,她放在琴键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紧绷到泛白,几乎要生生折断那坚硬的象牙键,白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地凸起、蜿蜒。
【与此同时,“今天吃什么”三人小群(临时作战指挥部)】
信息在长久的、死寂般的、被巨大冲击震住的沉默后,才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跳动起来。
「净说大实话」:「………………………………」
「净说大实话」:「(发送了一个彻底崩溃、泪流满面的表情)」
「净说大实话」:「她们……她们怎么能这么说……『逼死』……『白眼狼』……『进医院』……她们到底……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发呆的鱼」:「……」
「冷静的西瓜」:「我的认知数据库被暴力刷新。人类亲子关系中的语言暴力与情感绑架阈值,远超我的原有模型估算。怎么会存在这样的……家长。」
「净说大实话」:「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笙笙她……她一直在这种环境里……」
「发呆的鱼」:「静默。陪伴。通道必须保持绝对畅通。」
「冷静的西瓜」:「同意。此刻,我们是她唯一能透气的、与外界连接的缝隙。绝不能断线。」
「净说大实话」:「(发送了一个用尽全力、几乎要勒死对方的拥抱表情)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笙笙,我们都在……」
「发呆的鱼」:「(将自己的群昵称临时改为“呼吸”)」
「净说大实话」:「(立刻将自己的群昵称临时改为“缝隙”)」
「冷静的西瓜」:「(紧随其后,将群昵称改为“在线”)」
门外,那场混乱而伤人的风暴余波持续了很久,才在一种精疲力尽、各方俱伤的压抑呜咽与沉重叹息中,逐渐低下去,仿佛暴风雨过后的一片狼藉。过了一会儿,阮笙听到母亲似乎抱着哭到几乎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