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比丘国，像一头罹患重病、奄奄一息的巨兽。师徒几人围坐在客栈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希望？”孙悟空烦躁地挠了挠手背，“师父，这满城的人都成了锯嘴的葫芦，吓破了胆，上哪儿去找希望？”
“正是因为他们不敢说，不敢想，我们才更要让他们看见。”我沉声道，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静静悬挂的鹅笼，“明日，我们便去觐见那国王，倒换关文是假，一探这‘恐惧’根源是真。”
翌日，我们依例前往王宫。宫城巍峨，守卫森严，兵士们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过往之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通传之后，我们被引入大殿。殿内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陈腐的草药与熏香混合的怪味。龙椅之上，倚着一位面色蜡黄、眼袋深重的中年男子，正是比丘国国王。他身形消瘦，裹在宽大的龙袍里更显空荡，眼神涣散，时不时掩口咳嗽，气息羸弱。然而，在他那病弱的躯壳旁，却站着一个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正是国丈。此人面色红润，眼神开阖间精光闪烁，周身气息与这宫殿、乃至整个比丘国的衰败格格不入，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生机”。
“东土……来的和尚？”国王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倒换关文……速速离去吧，朕……朕身体不适。”
我合十行礼：“阿弥陀佛。陛下圣体违和，贫僧观这宫中气象，似有外邪侵扰，恐非药石能医。”
国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还未开口，旁边的国丈却冷哼一声，拂尘一摆：“圣僧此言差矣。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灵护佑。些许小恙，乃是修行必经之劫，待贫道金丹炼成，陛下自可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金丹？”孙悟空火眼金睛在那国丈身上扫过，嘴角咧开一个讥诮的弧度，“怕不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炼的吧？”
国丈脸色一沉：“你这猴头，休得胡言！贫道金丹，乃采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只怕还有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吧！”猪八戒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打断他。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国王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厉声道：“你……你们如何得知？！此乃……此乃救国秘术！非……非如此不能祛除朕体内顽疾，延续国祚！”他话语虽厉，眼神却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被戳穿秘密的惊慌与强行给自己寻找理由的偏执。
国丈上前一步，挡在国王身前，目光阴冷地扫过我们：“诸位长老，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陛下仁德，此举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万千子民的未来，牺牲千余孩童，亦是……亦是慈父割肉，壮士断腕！”
“放你娘的狗臭屁！”孙悟空再也按捺不住，金箍棒直指国丈，“老孙看你这妖道才像是那病灶根源！待俺老孙把你这身人皮扒下来，看看里面是个什么玩意儿！”
“悟空！”我出声喝止。在国王面前动武，只会让事情更糟。
国王见孙悟空凶悍，吓得往后一缩，紧紧抓住国丈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国丈！国丈救我！这些妖僧……定是来破坏朕的长生大计！”
国丈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安抚地拍了拍国王的手背：“陛下勿忧，有贫道在，无人能伤陛下分毫，亦无人能阻挠救国良方。”他转向我们，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诸位长老，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陛下此举，虽看似残忍，实则是为了拯救更多生灵。尔等若真有心，不如助陛下早日完成这功德，亦是善莫大焉。”
我看着他侃侃而谈，将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行粉饰成“功德”与“不得已”，心中寒意更盛。这妖道不仅法力诡异，更精通蛊惑人心，尤其善于利用国王对死亡和失去权力的恐惧。
“陛下，”我不再看那妖道，目光直视国王，“您可曾亲眼去城中看过？可曾听过那些孩童的哭声？可曾见过那些父母肝肠寸断的模样？以千余无辜婴孩的性命，换取一己之长生，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纵然真能延寿，陛下扪心自问，以此等方式换来的岁月，可能安寝？”
国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似被我说中痛处，眼神挣扎。他求助般地看向国丈。
国丈立刻道：“陛下！莫被这和尚巧言令色所惑！此乃考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因一时心软而功亏一篑，届时陛下龙驭上宾，国祚崩塌，这满城百姓，乃至天下苍生，又将陷入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