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那惑乱心神的黄花观,西行队伍的气氛却与前次劫后余生大不相同。一股微妙的、带着些许兴奋的活力在师徒间流淌,源头,自然是那腆着肚子、走路都仿佛带着风的猪八戒。
“嘿嘿,师父,您是没瞧见,那妖道的脸都绿了!”八戒凑在我身边,第无数次重复着当时的场景,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俺老猪就那么一吸一呼,他那劳什子乱神金光就跟见了鬼似的,唰一下就蔫了!早知道这本事这么顶用,俺老猪早就……”
“早就如何?”孙悟空在一旁扛着棒子,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早就用来偷懒睡觉,还是偷吃供品?”
“去去去!你这遭瘟的猴子!”八戒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俺老猪那是……那是深藏不露!天蓬元帅的底蕴,岂是你能揣度的?”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与探寻,却瞒不过我。他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终于触碰到了一扇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却尘封已久的大门,此刻正既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在门前徘徊。
是夜,我们宿在一片山林间的清溪旁。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弟子们各异的面容。八戒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目光时而望向溪水,时而偷偷瞄我。
我知他心绪难平,便招手让他坐近些。流水潺潺,月色如水。
“八戒,”我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并非偶然?”
八戒一愣,挠了挠头:“师父,您的意思是……”
“你身为天蓬元帅,执掌天河八万水军,所依仗的,岂是凡俗之力?”我看着跳跃的篝火,仿佛能透过火焰,看到那浩瀚星汉,“那‘天罡三十六般变化’,乃是直指天地规则本源的大神通,绝非市井传言那般,仅是幻形易貌的小术。”
“规……规则?”八戒眨巴着眼,有些茫然,又有些触动。
“不错。”我肯定道,“便如今日你所悟。你引动的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水’之规则中,那‘涤荡污浊、净化心神’的本源意蕴。此乃‘唤雨呼风’之变,触及的正是气象与心念规则的交互。你若只当它是呼风唤雨,便是买椟还珠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们。
“师……师父,您是说,俺老猪那三十六变……都能这么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是难以置信,更是巨大的惊喜。
“法无定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我微笑道,“‘颠倒阴阳’可乱敌我感知;‘移星换斗’可易方位乾坤;‘推山填海’可改地脉走势;甚至那‘起死回生’……若能悟透生机与寂灭之规则,未必不能触及生命的本源。”
我没有传授具体法门,只是为他指明了方向,点燃了他心中那簇几乎熄灭的道火。真正的领悟,需要他自己去经历,去体悟。
八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再喋喋不休,只是望着那流淌的溪水出神。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往常总是带着几分惫懒和贪婪的神色,此刻竟有了一丝属于“修行者”的沉凝。
沙悟净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宝杖,闻言抬头,看向八戒的目光中多了一份了然与认可。孙悟空则咧嘴一笑,难得没有出言嘲讽,反而将手中的野果抛了一个给他。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我们继续赶路。行至午时,前方一道宽阔的山涧挡住了去路。涧水湍急,浊浪滔滔,更有一股隐晦的吸力从水底传来,寻常舟楫难渡。
“啧,这水势,凫水过去怕是够呛。”猪八戒看着山涧,嘟囔道。若是往常,他早已叫苦连天。
然而今天,他盯着那湍急的流水,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他回想起昨夜师父的话,回想起天河之水的浩渺与驯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涧边,不再像昨日那般盲目吞吐,而是屏息凝神,仿佛在与他熟悉的“水”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他周身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与周遭水汽规则隐隐共鸣的微光。
天罡·划江成陆!
他双手虚按,并非使用蛮力,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引导着自身法力,如同最灵巧的双手,轻轻“拨动”了山涧水流的规则!
奇迹发生了!
那湍急的涧水,在靠近我们岸边约三丈宽的区域内,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水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