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令人不安的密林,并未带来多少轻松。悟空口中那“林子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荆棘,缠绕在心头,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我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白龙马的步伐依旧沉重,鬃毛边缘的灰败像是某种无法痊愈的顽疾,提醒着我此方天地的排斥与侵蚀。而走在我身侧的悟空,则像一团躁动不安的火焰,他的存在本身既是庇护,也是巨大的不确定性。
我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两岸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视野开阔,却更显荒凉死寂。悟空似乎还在为林中那无法捕捉的“视线”烦闷,金箍棒扛在肩上,一双火眼金睛不时扫过天空与大地,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警惕与不耐。
“师父,”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说那林子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什么阵仗没见过,却从没遇到过这种……滑不溜手的感觉!看得见,摸不着,真真憋屈!”
我摇了摇头,心中同样迷雾重重:“贫僧亦不知。此地规则诡异,万物皆有可能异化。或许……那林子本身,便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规则’显化。”
“规则,规则!”悟空烦躁地抓了抓耳朵,“尽是些藏头露尾的勾当!有本事真刀真枪出来干一架!”
他话语中的莽撞让我暗自皱眉。正想提醒他谨慎,却见他猛地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有血腥气!很淡,但……很新鲜!”他压低声音,指向河床前方一处拐弯的巨石后方。
我的心提了起来。在这规则遍地的世界,血腥味往往意味着危险、死亡,或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悟空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留在原地。他则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身形灵活如狸猫,借助巨石的阴影隐匿行踪。
我紧握锡杖,凝神戒备。白龙马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不安地踏着蹄子。
片刻之后,巨石后方传来悟空一声短促的惊疑。随即,他探出头来,朝我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师父,你过来看看……这东西,有点邪门。”
我牵着马,小心地靠近。绕过巨石,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并非预想中的尸骸或战斗痕迹。在干涸的河沙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动物的骨架。看形体,似狼似犬,骨骼完整,白得刺眼。但诡异的是,这具骨架并非散乱,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仿佛生前趴伏休憩的姿态匍匐在那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骨架的头颅前方,用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书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规则:见此骨者,需在其旁静立三十息,不得言语,不得触碰。违者,将承其‘饥饿’。】
那暗红色的液体,正散发着悟空所说的、淡淡的血腥气!
又是规则!而且是以如此直白、如此诡异的方式呈现!
“三十息?不得言语触碰?”悟空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当回事,“装神弄鬼!看俺老孙一棒子把它打成飞灰!”
说着,他举起金箍棒就要砸下。
“悟空!住手!”我急忙喝止。规则帛书的警告,规则镇的遭遇,都让我对这些看似无稽的禁忌抱有最深的警惕。“不可妄动!且按它说的做!”
悟空不满地收住棒子,嘟囔道:“师父,你也太小心了!这明显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妖设的圈套……”
“正因可能是圈套,才更需谨慎。”我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那行血字和森白的骨架,“且看看,这三十息内,究竟会发生什么。”
见我态度坚决,悟空虽不情愿,也只得抱着金箍棒,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一双金睛却死死锁定着骨架,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我则依言,在那具诡异骨架旁静立,心中默数。一息,两息……河床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白龙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的异常,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十息,二十息……什么也没有发生。那骨架依旧静静地趴伏着,血字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暗沉。
悟空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似乎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就在我数到第二十五息,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具森白的骨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