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像无数条冰冷的虫子,顺着我的脊椎往下爬。
门外的“悟空”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门,声音平稳得令人窒息:“师父,开门,山里风大。”
窗后的“悟空”则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师父!信我!他在骗你!你看他的影子!”
影子!那两道扭曲重叠的影了!
规则一如同烧红的铁烙,烫在我的脑海里:【你的大徒弟是猴子。如果他长出六只耳朵,请立即念动紧箍咒,无论他如何辩解!】
可规则二呢?【紧箍咒能杀死真正的孙悟空。】
我该信谁?我该杀谁?
大脑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混乱几乎要沸腾。两个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像两把钝刀在锯着我的神经。
“师父!”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再不开门,弟子可要自己进来了!”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开始弯曲。
“师父!快念咒啊!念咒杀了他!”窗后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念咒?不念咒?
遵守规则,还是相信直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奇异的冰冷感席卷了我。是那“规则零”带来的感受——【违逆者,永堕无间。】那种纯粹的、超越死亡的威胁,压倒了所有情绪。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妖孽!我……我已知你根脚!休想惑我!”
敲门声戛然而止。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后的啜泣声也停了。
成功了?它走了?
不。
一种更深的寒意包裹了我。门外那存在,似乎因为我这句基于规则的呵斥,产生了某种……困惑。
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个呼吸后,门外响起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开始还很轻微,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完全不似猴声,倒像是无数种生物混合在一起的尖啸。
“嘻嘻……嘻嘻嘻……师父……好师父……你‘知道’了?”
木门在笑声中剧烈震颤,门板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知道我是六耳?那你知不知道,他……”笑声戛然而止,声音猛地转向窗户,带着刻骨的怨毒,“……才是假的!”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师父!!!”
那是“悟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绝望,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扼断了喉咙。
我的心猛地一沉。
门外,那癫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满足:“好了,师父,妖怪已被弟子打杀了。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它杀了“他”?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手脚冰凉,不敢动弹,更不敢回应。我知道,只要我开门,或者再发出任何声音,某种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流逝。
门外再无声息。
是走了吗?我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爆裂开的木门,连呼吸都屏住。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我才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
侥幸……又活过了一夜。
我不敢再停留,天刚蒙蒙亮,便收拾好微不足道的行囊,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那间诡异的木屋。
白日的山林恢复了宁静,鸟鸣清脆,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我知道不是。那规则的冰冷,那声音里的怨毒,都是真实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精神恍惚。规则,规则,到处都是规则!它们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我,将我拖向一个未知的、恐怖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