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开心。我第一次看到流星。”
她应该,是不讨厌我的吧?
John一向不擅长解读别人的面部表情。他是个阿斯伯格,对微妙的面部表情没有天生的感知能力,只能靠逻辑去推理。John很用力地想,如果路凉羽一路都没有挣脱开他牵着的手,那她应该是不抗拒自己的。可是他又不敢肯定,因为他仍记得送药的那天晚上,路凉羽最后似乎是“逃”走的。她那一句大声的“你要干嘛!”,到现在还时不时萦绕在John的耳边。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用力按了按自己额头前的那一缕头发。他很讨厌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每次去理发刚剪短的时候会好转,可是他暗金色的头发天生微卷而且长得又快,所以不多久那撮他讨厌的头发就又开始翘起来。仿佛和所有其他头发比起来,在骄傲的宣称自己是个异类。
而且,他也似乎注意到,路凉羽几次看着他的那撮头发出神。想到这他就又有点懊恼,感觉自己好像出了洋相。他想过用发胶,但他实在受不了发胶的质感。作为一个阿斯伯格,他很容易感官过载。任何微小的物体触觉,都让他觉得异样和不自在。
可奇怪的是,昨晚牵着路凉羽的手时,他没有任何的不适。搂过她肩膀的时候也没有。他甚至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很想一直碰碰她的鼻尖,拍拍她的头顶。好几次他坐在教室外等她下课的时候,看着她从人群中走来,他都产生过那种奇怪的、几乎不可思议的冲动——想要抱抱她。
这对他来说太反常了。他从小一直就强烈排斥身体接触,甚至他妈妈到现在还会开玩笑抱怨他不是一个“good hugger”。每年圣诞节,也会开玩笑地向他索要“一个大大的拥抱”作为圣诞礼物,而如今21岁的John也只能做到一个欠身回应,手臂僵硬地环一下,很快就又被回应的肢体接触难受到抽身,然后换来全家的笑声:“好吧,John已经尽力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他也许该去需徒步冷静一下。今天的空气闻起来格外清冽,但他第一次不想一个人走在树林里。他的脑海又浮现了路凉羽的脸,和她思考的时候总喜欢低下头去的样子。想到这,他就拿起了手机,开始给路凉羽发邮件。
【你今天要去图书馆写作业吗?我周二有个考试,我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复习可以吗?】
他放下手机后,又拿起手机,下拉刷新了一下。没有新邮件。虽然他知道路凉羽不会立马回复他,但他还是那么做了。太反常了,他作为一个阿斯伯格,不能说心如止水,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心不在焉过。他想着,如果午饭前路凉羽不回复的话,他就去她宿舍楼旁边的那个食堂去吃饭吧,没准能偶遇到她。这招他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基本能在晚饭的时候碰到去吃饭的路凉羽。
John就是想知道,她没有回复,也没有直说她有没有其他除了看到流星以外的开心,是不是因为他牵手所以生气了。John总觉得路凉羽就像一只警觉的小鹿,只要一个小动静,就可能跳回山林,消失在无穷无尽的树影深处。
正当他准备出门时,手机亮了。
【我今天不去图书馆了,就在宿舍楼旁的活动中心写作业。你要来吗?你的温度计还在我这里】
John看到内心先是一种不管三七二一的开心,他不打算去想路凉羽的邀约是不是为了还东西,又能见到她那真的是太好了。这证明没准他还有机会邀请她去第二个约会,虽然他没想好第二次约会的活动是什么。
看到远远走过来的路凉羽,John平常不怎么会有表情的脸,挤出了一个他对着镜子练了多次的比较自然的微笑。对着镜子练习面部表情,是一个阿斯伯格的基本自我修养了。接过温度计的John,看着路凉羽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的眉眼,他好像第一次可以确定一个人的微表情,他觉得她就是不讨厌他的!
想到这里,John脱口而出一句话:“我会担心你不想再见到我了。”他听到路凉羽笑了出来,虽然他判断不出来笑的具体原因是什么,这种对他阿斯伯格来说太难了,但是他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脚下踩过很多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John想要打破沉默,便随口问到:
“你的生日快到了吗?”
他捕捉到路凉羽微微扬起的眉毛 —— 那是他在脑海的信息库中标注过的“惊讶”表情。他连忙解释:“我看你昨天晚上在摊位前拿起来把玩的几个首饰是天秤座的,就回去查了一下日期。如果是天秤座的话,你的生日最早这个月,最迟下一个月就到了。”
他看到路凉羽惊讶的表情收回了一点,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下周六就是。”
“那我带你去野餐吧!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片草地吗?我们爬上去之后,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