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不过四十八小时,除了报平安、倒时差,她面临的第一个现实问题,是一部坏掉了的手机。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五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小红书,也没有各种留学攻略。路凉羽出国前的行李清单写得一丝不苟,却唯独漏了一个 —— 电压转换器。
她盯着那部被“充”坏了的手机,恍然意识到:原来世界的电压也有边界。
叹了一口气,她拿着坏手机下楼,去了登记入住时见过的宿舍办公室。几个学生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传递着手机,最后讨论一个现在想来,略显复杂的方案:坐七号公交车,去市区另一头的AT&T店买新手机。
路凉羽留学的这个城市虽然不小,却也只是个大学城。六成的人口是学生。除了少数学生是本地人,其余大多来自邻近的州。硕大的校区依山而建,绵延数公里,分为南北校区。从空中俯瞰,它像一颗静静跳动地心脏,周围的街区是血脉,顺着山势蜿蜒而去 —— 一路延伸,穿过红土与松林,直到城市另一端的购物商业中心。目光所及之处,到处能看到连绵的森林。清冷的空气,让松针的香气在风里久久不散。
所以,初来乍到的那天,她就已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呼吸着同一片薄薄的高原之气。独特的高海拔气候,让路凉羽作为一个江南孩子,在短短48小时内就学会了浅呼吸。空气干凉,稀薄的氧气让她头轻脚轻,却又莫名清醒。她才从南方江边的湿热里逃出来,一头扎进了这里的干冷与陌生。
现在,她没有手机,也没有导航。手里只有一份刚被办公室学生塞给她的宣传册,上面画着常用的巴士路线,和她空白处记下的笔记:Route 7 - every 40 nutes - AT&T or T-bile。当时有个学生提醒到今天是周末,去商场的7号车40分钟到一小时才来一班,所以她让路凉羽早点出发。
“天黑得早,也很暗,”学生说,“这个城市路灯少。”
路凉羽点点头。其实这两天她也不记得天是几点黑的,除了报道的那天清醒片刻,其余时候,她的感官都像在待机状态 —— 勉强运行。
“滴 — ”
她刷卡坐上了公交车。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以后,她开始看向外面这个陌生的城市。
这个暑假,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意料之外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都还没来得及梳理。
两个月前,大二刚结束,她还在计划找一份暑期兼职赚零花钱。辅导员突然来电,问她是否有兴趣参加学院刚批下的海外交流项目。她是系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也代表学校打过英文演讲和辩论赛,语言能力在系里小有名气。学院希望她成为第一个“试点”。
那一个月,她几乎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跑:填材料,递申请,考雅思,签签证。母亲和继父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听说有奖学金,还挺高兴。
路凉羽也不明白,自己这个拖延症晚期患者,是怎么短短时间里完成这一切的。
六月的她还在空荡的宿舍收拾行李;九月的现在,那些行李正躺在异国的小宿舍里,而她坐在这辆公交车上,看着人烟稀少的街道,听着车内播报着陌生的站名。
公交载着她的思绪,终于晃晃悠悠地到达目的地。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事情发展的实在算不上顺利。她听着店员介绍月包服务,看着柜台上的手机,每听到一个数字,她都在心里默默乘以汇率。每一次相乘,都是一个更大的无解。
“也许我并不需要手机吧。”她想,“作业都能电脑交,学校有Wi-Fi。要和妈妈留言,也能马上打开电脑。反正我在这里不过交换两年,又没有什么人要手机联系。”
想着这些,她被脑中打得噼里啪啦响的算盘声弄得心烦意乱,转身离开了商场。
出门走出商场时,路凉羽已经能感受到黯淡下来的天色。更倒霉的是,她似乎看见刚刚离开的那班7号公交。她快步跑向车站,屏幕上赫然亮着:
「下一班,7号线,42分钟」
她丧气着脸,瘫坐在了长椅上。
风从山里吹来,空气发凉。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学期尚未开始,这个城市还没有迎来庞大的学生群体,一切都显得有些萧瑟和空旷。她眺眼望向了更远处,惊诧地发现山顶那层“云”,其实是白白的雪。
也有道理 —— 高海拔的地方,雪悄悄地常年停留。定睛望出神的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身上这件单薄的外套,抵不了这傍晚开始的降温。
啪嗒,她还没来得及拉紧外套,一滴水落在脚边。
又一滴。
她抬起头,不知何时,细雨密织。这座静谧的小城,连下雨都是悄无声息,不宣而至的。
她为了取暖缩着的脖子,终于在四十分钟后得以长长地伸出去。她眯着眼,看清车顶的“ro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