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没什么区别。一张床、一把躺椅、一些陈旧破败的衣物和落灰的梳妆台。
他熟稔地拉动梳妆台上面铜环,里面空空荡荡,秦柏午丢了一只金色甲壳的小虫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啃咬的声音,一块木板倒下来。
梳妆台里面有一个暗盒,这是他和那个人约定的秘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悉心养着这只没什么用的小甲虫,难道只是因为曾经有人说金色的飞虫好看吗?……他反刍着自己那些烂肉一样挂在胃里的思绪,却不觉得烦躁,而是有些阴着难受——秦柏午讨厌这个寨子和这里的月亮,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司剑庸杀杀杀杀把这里都砍成一片荒草。
但现在还不行。先不说魏吉川他们神神秘秘的鼓捣着什么,就是司剑庸,似乎也和上辈子那个杀人如麻的形象相去甚远。秦柏午转了转耳发,长叹一声,把暗盒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被拆散的半卷竹简,秦柏午唤出几只闪光的萤虫点亮屋子,也不顾扫开灰尘,就这样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那条在脖子上游弋的小蛇,此时也把尾巴搭在竹简边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秦柏午看得很快,几乎不像是在阅读,而像是从记忆里找出什么东西来。他很快把散乱的竹简重新扎好,天边却将要白了。他此时才感到头晕脑胀,自己几乎没有休息,一头扎进陈旧的烂事里,任谁心情也不会好。
但这次,他却放松许多了。心中所挂念的那个人没有出现,而且自己手上有“剑”——至少有可以驱使剑客的能力。这足够解决很多事。
起身回去之前,秦柏午抽出了几根竹简捏碎,扔到屋角。
他最后围着这间小屋转了转,直到启明星从脑后冒起,小蛇在他指间催促。走的时候,秦柏午在头上簪了一根青竹。
当年因为那个人想做躺椅、吃竹笋而种下的竹子,现在已经延绵成一片沉绿的海。
他转身回到现世之中。
……
“你们看看这个。”秦柏午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竹简递给穆雨梅,“你应该看得懂吧,这是我在那间小屋找到的东西。”
穆雨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碍于房里人多而咽下什么话,一言不发地打开卷轴略看起来。但越是看,她越悚然——这是一部手札,其中内容多数是关于族中药经的阐释。但许多内容却又不止于药经,而是更毒更狠的东西。穆雨梅看了一会儿,难受地闭上眼,呜咽了一声。
“怎么?”
“……如果能早点找到这手札就好了。”她自言自语一样地念了声,收好手札对秦柏午一礼,“秦柏午,我对之前的失礼道歉,谢谢你能给我这个。”
秦柏午正要回礼,她却目光炯炯地抬头看他,震得前者心神微晃,显出脸上冷清一片。
“秦柏午,秦柏午……”她咂摸着这个名字,忽然吃吃地笑起来,没一会儿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屋内其他人惊疑不定地对视,笑得司剑庸从屋角走过来用剑鞘点了她的穴。
“穆雨梅,你疯了?”剑客有点怒容,回头看秦柏午,“她要是病了,我妈怎么治。”
“我比她强。”秦柏午把卷轴抽出来递给魏吉川,换了双手套,“我有点想法。你把她的穴解了,一起跟我过来。”
司剑庸告罪一声,解开定身穴,反手点了麻穴,架着穆雨梅坐在林岩志床边。
魏吉川此时也顾不得卷轴了,急匆匆凑了个头在一旁看着。
秦柏午的真气沉入林岩志经脉,同样消融于无声。白发的医师摸了摸耳发,笃信道:“司剑庸,你还能感觉到当时附在林……令堂身上的真气吗?”
司剑庸并指,片刻后道:“当时我只是把真气附在妈妈的发簪里,并没有存入体内才对。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我还以为是这毒雾消耗太大。”
“如果她不去那间小屋,真气永远也不会附在经脉里的。小屋里的毒比雾里的厉害一百倍,你的真气应激,进入经脉刺伤了她——普通人很难承受你的真气。现在的昏迷反而是好事。”秦柏午解释道,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枯黄的藤条,“要治好她的第一步,就是把她体内,你那些惊恐的真气引出来。”
穆雨梅大着舌头支支吾吾,眼神恨恨地看点穴的罪魁祸首。后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在秦柏午的允许下彻底解开穴道。
“你在小屋取来的盗真藤?!”
“你们还取了个好名字。”那枯黄的藤条将林岩志脉内薄薄一层真气引出,藤叶都抽出浅绿颜色,“……我叫它‘白柳喜欢的草’。怎么样,你的疑惑解开了吗?药女大人。”
“你想起药女白柳了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你不是也想出去么?想不想知道她出去后怎么了?”
他忽略穆雨梅紧张的屏息声,语气刻薄:“她死了。穆雨梅,我把她烧成一把灰。如何,想听听吗,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