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厥过去之前,他听见房间里二人惊讶而焦急的动作和呼声,但闷雷一样急迫的呼喝,自千里之外传来。
“魏玦!魏玦……!哥——!”
魏玦感觉自己的疼痛感骤然减轻许多,正想开口说句什么。他试着睁开眼睛,却看见手机从高处的神龛上摔下。
他下意识飞奔过去抓住,手机穿过他的意识砸落在地,悲鸣一声,司剑庸的电话挂断了。
魏玦看不到自己的手,他慌忙地回头,整个世界从他的七窍抽离,他成了这个世界的过客。自己的名字是……?他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无名无姓,他是谁?
他看见高个子的壮硕青年托着他的后脑勺,正拿出手机叫救护车,另一边的白发青年从袖子里抓住几根草药和一条肥虫,他飞快地将草药塞进肥虫的嘴里,手法几变,汗珠滴落在手心,他的手指丝毫不敢颤动。
——奇怪,为什么这些动作都这样缓慢,仿佛是故意为我放慢的默片。
他们在叫我么?叫我什么?
他,或者说这个念头,靠近了昏倒在地的□□。这个年轻孱弱的身体,妖冶的桃红色胎记从侧脖颈一路爬到太阳穴,很快遮掩住他的左眼。
“眼睛要睁开才行。”念头这样想着。
一双本该多情的眸子于是睁开,无悲无喜地注视着抽离的念头。那双眼睛是剔透的玉质色,却让这个念头这样陌生。
救护车很快就会来,摔落的手机再次响起,高大的男人转身接通,里面传来风的呼啸声和年轻焦急的声音:
“哥怎么样了……?我很快就回来!我可以飞剑,呕……等我一阵……”
“小司,你先别着急,我叫了救护车,很快就来。”
高大男子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念头看他,却难以辨认他所说的字句。
“对了,我们总不能在救护车来的时候就说他叫【红玉仙】吧……他叫什么名字?”
“魏玦!哥叫魏玦!我马上就给爸妈打电话!”
魏玦,魏玦是我。
念头跨出“一步”,想要回去,却感到自己被另一个念头扯住。
“你是魏玦,那杀人如麻的红玉仙是谁?你要承担他的罪么?”
“……找上门来再说吧。”魏玦一步跨回自己的肉身,疼痛和窒息感同步回归,至少比小时候的经历好多了,这次他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面对那个“过去”,他选择先走出去。
再说,红玉仙已经失去了他的红玉,也不再是仙人——他的罪孽,早被埋在上辈子的莽莽桃林里了。
……
秦柏午这头终于整理好他的一条胖虫,小虫腹部的吸盘紧抓魏玦的人中。仿佛只是一个呼吸,秦柏午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而魏玦却缓缓睁开眼睛。
手机里还传来风声、铁器摔在地面的响动和断断续续的干呕,司剑庸念诀的声音愈发虚弱,霍即的眼神搭在魏玦的视线上,心念电转,大声道:“醒了!醒了!”
“待会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一旁的秦柏午终于喘过气来:“……已经用回魂玉唤回来的,想死也死不……你打我干嘛!”
霍即没好气地推了秦柏午一把:“少说点晦气话!要不是你要害人家,他也不会晕过去。”
秦柏午绷着的笑脸有点僵硬了,他只好收拾着死虫子叹气不已,连嘟囔也不敢让两人听到。这一刻他归心似箭只想回去煲汤——严三七是个普通人真好啊!不会这么收拾我!
司剑庸更加虚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师兄,哥现在怎么样?”
魏玦用力呼吸了几下,确实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归位,世界的流速再度恢复正常,脸上的胎记也不再发烫。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接过手机轻声道:“我没事了,小司。你也快回去吧。”
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气声,另一个陌生的男声模模糊糊传过来:“小司,你哥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先去休息吧。我给你定最早的机票,回去一趟就是了。”
“谢谢小李叔。”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电波里面,只留下最后一点疲惫和焦虑的余音,“哥,等我回来。”
魏玦笑了一声:“我这人多,你得睡沙发了。”
电话挂断之后,屋里的三人似乎又陷入尴尬的寂静当中。霍即站起来到床边,远远地传来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动静。
魏玦转头对秦柏午轻声道:“你不必多虑,我小时候也因为胎记昏倒过,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我想问【红玉仙】是谁?”
秦柏午哽了一下,眉尾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