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连忙正色颔首道:“这当然,你们不必担心。不过,咱们还没跟小朋友介绍我呢。”他伸手放在司剑庸面前,含笑开口,“我叫李近乡,虽然住在这燕京城里,但还是个种地的。你叫我老李也行,小魏也是这样叫的。”
司剑庸连忙放下预备抱拳的姿势,伸手过去紧握。李近乡只觉得小孩手真凉,都快要入夏了,身上还凉丝丝的,但还不至于令人难受。而后者感觉到这位“种地的汉子”手心里覆着薄薄的一层茧,以往一定粗糙得很,现在却因为常年在城市里生活,只留下一点旧日劳作的痕迹了。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他抿了抿嘴唇,涩生生地叫了一声“李兄”。
李近乡笑得合不拢嘴,也不再顾什么虚头巴脑的礼节,站起来直拍得司剑庸浑身绷紧了——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出手反制,毕竟这位“李兄”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空门大露,处处漏洞。
“你这不是拉低了我的辈分嘛!叫李叔!”
“李叔。”
李近乡十分满意地拉起司剑庸往外边小院引去,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我跟你爸妈是老交情了,当初在公司集训就一起租房住的……啊,可惜今天我弟弟不在,不然他肯定也高兴!
“咱们公司呢,也是地地道道的国字号!待遇你根本不操心,比魏玦那小子苦了吧唧非要考研好得多!”
司剑庸似懂非懂,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正要张口,魏吉川笑呵呵道:“我们有钱,让小魏去学喜欢的就行。”他顿了顿,声音极小地叹息了一句。
“……要是小魏一辈子都普普通通,不用进咱们公司,也是好事。”
司剑庸的问号哽咽在喉咙里,他此时关注的重点已经全然从“国字号”到了魏玦的身上。在他看来,魏玦是来到仙界遇见的第一个“仙人”,跟自己比起来他只是稍微“身体孱弱”了些,实力却远远高于自己——这还是不提那胎记的前提下。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他普普通通呢?
哥生来就是要飞升成仙的。
大人们走去小径里,又谈了一些陈年旧事。只留司剑庸坐在庭院外面看柳条飘拂。他固然有满肚子疑惑要说,却也知道魏家父母并不愿意提及此事,只能作罢。
或许希望孩子平安一生,就是父母的愿望吧。若是像自己那般“修真成仙”,可不算好事。司剑庸眼神沉沉落在刚露尖尖角的荷叶上,蝌蚪左右,池鱼空游,他的眉目竟被一池春水揉皱。
……
李近乡陪着魏、林二人,正在曲折的竹林中漫步,或许是有一阵风吹过,走在前头的李近乡突然一怔,转身飞奔,压倒一片一片斑驳的泪竹。刺耳的风啸声炸响在几人耳边,林岩志脸色骤变:“有人来了!”
林岩志赶紧拨通了司剑庸的电话。
“妈,你们有什么事?”
司剑庸那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背景音里面却传出李近乡喘着粗气由远及近的余音:“鼠辈!还敢犯我?!”
司剑庸抬眼看了看已经奔至自己身边的李近乡,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拈着柳枝仿佛轻轻搭在面前的人身上,眉眼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没事的妈,李……李叔过来了。”
他挂断电话,起身仍旧拈着那根青青的柳枝,点在水上,晕出一圈一圈淡红色的水波。水里湿淋淋立着一个掩着面容的瘦高男人,目光愤恨地在李近乡和司剑庸周围打转。
李近乡两步走至司剑庸身边,正想关心他是否受伤,却呼吸一滞,关怀备至的词句都噎住喉咙。
那根翠绿的柳条弯曲着搭在对方的侧颈,似乎是已经切入极深,但整条枝叶又柔弱轻盈,仿佛只是春风骤起,杨柳拂面。——如果不是看到淋漓的血顺着柳条点滴落进池塘晕开的话。
柳条的另一端仍被司剑庸双指拈住,似乎只是在逗弄池鱼。
“李叔,不好意思。”
李近乡的神思被年轻人饱含歉意的声音唤回,他有些胆战心惊地回看过去,但只一瞬间便把情绪掩藏起来。
“……我折断了你的柳枝,它长得真好,我不应该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