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司魔头初进仙人居,点星火原是凡间……
决?司剑庸以往从未见过这样厉害人物,一时手足无措,捧着可乐站在门口,害怕自己沾泥的靴子弄脏地板。

    那边魏玦却突然叫起来:“诶哟!忘记这一身脏得。”他又看司剑庸拘谨地站在门口,转念一想,他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些事物——也是,换成自己穿越,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腕带进房门:“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找件衣服换上。”

    司剑庸还是洗过澡的,于是不好意思道:“仙长待我好,该是我给仙长烧水沐浴,怎能……”

    魏玦震惊地看他:“什么年代了还烧水……哦忘了你是古代人。”他拍拍脑袋,在对方面前轻轻一拧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流出来,雾气扑了两人一身。

    司剑庸到了这方世界,表情再不像从前那般冷酷,甚至可以说是随时都睁大眼睛,惊讶得难以言说:“……仙术?”

    魏玦自知难以解释,只好点头糊弄:“你先脱衣冲洗,用旁边的东西抹一抹,头发也要洗,知道了吗?”

    “需要熬煮皂角吗?”

    魏玦想,你一个修仙的还知道怎么熬煮皂角,不简单,便随口道:“不用,按一下那个黑色的泵就可以。”

    司剑庸依言照做,又是一番惊叹不已。魏玦嘱咐一句:“洗完叫我”,便出去找衣服了。

    水声一起,却又是近一个小时。魏玦随手拿了两件宽松睡衣丢在浴室旁,游戏打了两局,还没听见司剑庸叫他,心中一惊:这是又穿越回去了还是闷晕在里面了?

    他顾不得太多,冲进房门大喊道:“你没事吧!”

    而对方正站在浴室里发呆,任由水流打在他头上。水声响动,他没听见魏玦喊他的声音,此时正捏着自己头发看,也不知道看得出什么花来。

    魏玦看着地上泛红的积水倒吸一口冷气,走进去关了阀:“你流血了?”

    司剑庸这时候才听清,答案过了喉咙又哽着不知道讲什么音节,只好困难地回答他,却低沉、沙哑,仿佛自语:“……原来我的头发一直没有洗干净过。”

    魏玦扯了块浴巾把他裹起来,看着打湿过后的及腰发梢落到毛巾上,浸出极淡的红色,没忍住笑了一声:“原来是染料啊。你们修仙还染头发?”

    司剑庸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的头发也陌生起来——以往自己没有太多闲暇能浸泡在热水里休憩,平日洗漱就用水诀,洗澡在河里应付了事,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仇家就找上门来。头发更是没时间管理,时间一长便硬得打结,加上总被血溅上一身,也想不起是哪次的血干结至此了。

    说起来,这是他从师门离开之后,第一回有机会凝视洗濯之后的倒影,也是第一回无人打扰,在热腾腾的雾气里自言自语、翻看发丝和手指。

    魏玦以为地上的红色流水是染料掉色,司剑庸却知道——那是他过去许多年洗也洗不掉的血。

    好容易给司剑庸套上衣服,又解释一通吹风机不是焚风杀诀,才给他整理清爽。魏玦留他在窗边看天,自己便去收拾一身泥污。

    司剑庸回头看浴室那边染出一团暖黄色的光,又嗡嗡响,知道魏玦应该在洗漱了。他摸起魏玦留在外面的眼镜戴上。此时夜色降临,窗外点点的光竟然不是摄人的恶兽,也不是仇家冰凉的刀剑,而是远近层叠,没有尽头的灯火。

    魏玦带他上楼的时候,司剑庸就问过,那些小房间里,都是什么?魏玦笑他:“那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啊!”

    司剑庸又发起呆来,想:上辈子走过那么多地方,还没有见过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灯火呢。想着想着,眼镜又起雾气,他学着魏玦之前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重归光明。

    他又眨了眨眼,想道:也是,除了登仙那回被雷劈,我也没流这样多的眼睛水。

    没有哭过,便没人告诉他,那原来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