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胖子的八字胡也跟着一撇一撇,手却稳得很,茶沫被他刮得打起了旋儿。
他一扣茶盖,刺啦一声,刺得人心烦。
卢胖子:“唉,将军莫要着急嘛,咱们这是北地,本来就缺衣少食的,如今又不打仗,急着要粮做什么?”
钟凯:“不打仗,当兵的就不吃饭了,你当我们都是天上飘的仙女,吃鲜花,喝露水的。”
卢胖子:“将士们为大昭征战沙场,我又怎能不知道?要是不通情理,也寒了将士们的心不是,但是军营实在是太多了,今天这个来要,明天那个来要。”
他小眼睛一转,精光乍现,道,“就前两天,蓟城的巡城营也来要粮,我一想,咱们督护营有自己的军田,又都是一群有力气的老爷们,就先把粮调到蓟城去了。”
只这一点,就很不好,蓟城原本是大昭的边户,可赵觉收复了雁城,就要把督护营移到这里来,原本的军田就被蓟城隔开了。
现在他们与粮草隔着的,不是一个蓟城,而是一个新的蓟城太守--范阳郡王,赵空。
哦,还有一个,与赵觉有嫌隙的势利小人,卢娥。
据说,户部主簿卢豪,终身未娶,也无子嗣,只有一个小侄子,偏偏在侄子出生时,有一道长路过,给孩子批命,言他终毁丧于女子身也。
卢豪此人极好此道,深信不疑,遍寻破解之法,最后便给卢娥取了女孩名字,让他幼时穿女子衣服,卢娥也因此,被许多同窗笑话,那时,没能想到,他如今会是这副脑满肠肥,满脑酒色的模样呢。
钟铠气得牙痒痒,道“这批新粮没有了,存粮呢,我们督护营每年都会抽出半成粮草,存在粮库中,粮呢?”
北地气候寒冷多变,粮食不易生产,却易保存,赵觉为做长远打算,在掌控都护营后,每年都要交新产粮草的半成,放入粮库,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此时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卢娥终于呷了一口茶,捋着稀疏的几根八字胡,道“将军今天来要粮草,这只有辅国公的一张手信,也不说明缘由,叫我难办。”
他得意洋洋,又横肉抽搐,“可我即任之时,已经查过军中的账目,就平军中现在的余粮,挺到开春绝不是问题。开春便会有朝廷波的新粮进入,可将军这么着急--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军营缺粮了,还是辅国公缺粮了?”
卢娥此人,贪财好色,欺男霸女,即便是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纨绔。
可他也有一门绝学,那就是账算的好。他原本就是在叔父卢豪的手下做事,账目经他的手眼一过,就没有不清楚的。
当然,账目也没有他补不平的。
所以他继任第一件事就是查账,该查的查,该威胁的威胁,该索要的索要,唯独督护营的账,他查了又查,翻了又翻。那叫一个,清白。
搞得他都想见一见,都护营的这位记账高手了。
浑然不觉,这位记账高手,正被他气的脸红脖子粗。
钟·不想当记账高手的士兵,不是好副将·铠,怒而斥之,“脑袋里活尿泥的玩意儿,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什么,你想说我们家将军养私兵,快别放屁了。有空先治治,你核桃仁大的脑袋,茅房味儿的嘴毛吧。”
钟凯骂舒服了,转身就走,铠甲带出了猎猎飒爽之风,徒留,在京城生活久了,没被如此直观骂过的,卢·纨绔子弟·娥,风中凌乱。
憋了许久,人都要打马回城了,卢娥才挤出了一句,“你有病吧。”
就见到马蹄一踏,一堆沙尘突突的飞起,卢娥崩溃大喊,“我的金丝牡丹~”
飞马奔腾,稳稳地落在了救苦斋门前,偏僻的角落里,武示斯隐在暗处,使了个眼色。
钟铠便突然发起了火气,将门房好一顿训斥,将马栓好,还不停的骂骂咧咧,天南海北的娘,都让他骂了一遍。
钟铠才终于发完了火似的,走进了救苦斋的议事厅。
一走进议事厅,,他就一改刚才的颓然和怒火,神情内敛大踏步地走进了屋子,赵觉,云间和武示斯已经在等他了。
钟铠:“将军,军师,老武,我将那瘪犊子狠狠地骂了一遍,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武示斯:“粮库,蓟城,没有粮。”
武示斯作为赵觉的另一名副将,他的风格与钟铠完全不同,他不爱说话,面容冷,神情更冷,身手却让人眼热。
所以,钟铠假意要粮,拖延时间,武示斯乔装打扮,刺探虚实。
粮库里没有粮,蓟城也没有粮,粮食能去哪儿?
云间:“这么一大批粮,要有足够的地方藏,不被人发现,这个地方要有信任的人守护,还要粮食进出,都不惹人怀疑,那就只有……”
赵觉:“月氏粮仓。”
月氏,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