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上前,十分自然的理了理赵觉额前的碎发,也顺理成章的,看到了某处阴影里,摇动的树叶。
赵觉抱住云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间耳畔,极低的声音响起,“我们回家吧。”
皇宫不是说话的地方,桃源相对来说更安全。
但安全并不是此时的第一要义,重点是这块碎瓷片。
赵觉:“皇嫂一定是让我们去找,跟这个瓷片相关的人。这是她用来装种子的瓷瓶,一般都是贴身放着,她摔什么都不会摔这个。”
云间拿起瓷片仔细端详,太普通了,白釉,蓝底,只是浅浅的勾了边,要是在青石巷的大集上,一抓一大把。
云间:“会不会是做工独特,只是这方面我不太懂。”
赵觉:“京城中最精通工艺的……是应尽欢。”
不光是工艺,琴棋书画,射御书数,最出挑的都是应尽欢。她是整个文华殿中最勤勉,最聪慧,最矛盾,也最浪费天赋的学生。
云间:“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只是他对你有些误会。”
大师多半都有些脾气和怪癖,别说是讨厌个把人了,多古怪的都有,据说千机大师还喜欢不穿衣服走路呢。只要是大师就行。
大师来了,就是太矮了,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大师,赵觉沉默了。
大师道,“我才十四,还能长,不像你,二十了,只能老。”
云间轻斥,“阿鹿。”
阿鹿整理了衣衫,立马变得十分恭敬,作揖行礼道,“阿鹿见过师父。”
眼前的大师,正是阿鹿,云间的徒弟。
云间:“阿鹿,我说过了,不用这样。”
随后,云间抓着阿鹿,仔仔细细的看了三圈,重点在阿鹿胖了一圈的脸上梭巡,还好,看来这段时间,没吃苦。
云间拿起瓷片道,“阿鹿,你看看这块瓷片,尽量得知更多的信息。”
说罢,云间退到一旁,与赵觉站到一处,赵觉贴心的将软垫扶正,让云间结结实实的,和棉花坐满怀。
阿鹿撇了一眼两人,咬着牙关,默不作声。
赵觉也在看他,他小小年纪,已经隐隐有云间的风姿。
如松柏幼苗,挺立,孤傲,靠近便有一坚毅之气袭来,脸颊窄小,五官端正集中,显得严肃,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做事十分认真考究,他的工具都是崭新的,每一个工具,都配有专门的斯帕。
阿鹿先是将瓷片看了一圈,又将瓷片反正面绕了两圈,嗅闻起来,眉头稍稍舒展,又拿出一把似刀似针的工具,用针尖一样的刃,轻拨两下,几粒粉尘,自瓷片上剥离,落入杯中,倒入半杯清水化开,随后又被他一饮而尽。
云间倏地起身,阿鹿道,“没事,师父,我大概知道了。”
他从袖口抽出一些卷着的纸,云间道,“不必背着他,他是我夫君。”
阿鹿手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正看到呲这个大牙,已经乐得忘了督护营大门向哪儿开的赵觉。
阿鹿权当看不见这个人,只对着云间说道,“出自江南,是个手艺精湛,但画工不行的师傅,定制的人有钱也有势,用的全是千金土。”
千金土,顾名思义,价值不菲,却不是因为它价格昂贵,而是它太稀缺了。它只生长于江南,且必产生于,火山山顶,四季着阳的地方,沾不得半点风霜雨雪,所以,它的四周往往是高山林立,丛林密布,十分深幽。
千金土甜度高,很受各种名贵花种和药材喜爱。烧制瓷器时,只需放入一点,就坚韧无比,更遑论,完全用千金土烧制的瓷器。
千金土娇嫩的很,烧制时,三十个时辰都得保持同样的温度,光着一条,就劝退无数工匠。
更何况,烧制千金土,还要隔一炷香,就添加一次佐料,不能晚,不能早,对时间要求特别高。
就这样,最后的成果,也是十不存一。
如此名贵的东西,拿去送人,还特地裹了一层普通的白釉,就是送了好礼,又不想让人知道。
阿鹿又道,“我倒是有几个人选,但他们都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赵觉:“小师傅但说无妨。”
云间点点头。
阿鹿才开口,“第一位是山水大师,他成名最早,现在大概四十岁,只是他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
赵觉毫无保留,毫不避讳的说道,“不是他,他要是送了东西给皇嫂,皇上第一个就会知道。况且,他只听我们那位陛下的号令。”
阿鹿送了送紧绷的肩膀,“千机大师,身份不明,行踪不定。”
云间:“也不是,千机大师目前不在大昭,远水解不了近火,皇后娘娘不会这样做。”
阿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