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卷朱红色的卷轴,被赵觉卷好放入了暗格,剩下的……剩下的内容他想看,但更想听云间自己说,至于现在,他有一件事要去确认,他转身吩咐十三继续调查雍州林家灭门案,自己则转身走了出去。
刑部大牢,林连还是高束发冠,只是这次没有多余的发饰,他只是用一根坚硬些的草,别住了越发苍白的头发,人也更消瘦了,只是依然透出稳坐泰山般的气度,仿佛还坐在那雕梁画栋的林家。
听到脚步声,林连也觉得疑惑,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单间”会有何人“拜访”。待看见来人时,他就更加疑惑,来人是……郡王--赵觉。
但林连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滑头,很快恢复了神态,他一拱手。“郡王驾到,老朽有失远迎,但身子实在不便,若是不嫌弃,就请殿下席地而坐吧。”
林连的话虽然克制着,但多少带了点怨恨和讽刺,赵觉没有接招,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中压迫出一股窒息的冷风,“猜猜你儿子在哪?”
林连装不下去了,浑浊老态的眼珠终于露出了案件了结至今的第一次慌张,他脑子里千回百转,想了无数种可能:是一切泄露了,那位想转草除根;是接应的人出了问题,在落井下石;是赵觉被搅了局,心有不快在里面横插一脚;还是一切都只是试探。
林连被锁在这里太久了,能用的人脉都用的差不多了,他不知道赵觉想干什么,他只好继续装,“林瑾是罪人之子,留得一条命在就是天恩浩荡了,哪还能奢求去哪里?”
赵觉嗤笑,“我让你猜他在哪?说这么多没用的干嘛?你不猜,我猜。林家自开国至今,出国五位将军,十三位贡士,官至二品的大臣有七个,一品的三个;三品及以下官员一百七十二个;地方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了。再说你,你有门生三十二人,致仕十八人,全被你安排到了富庶的地方为官,你的妻子出身皇商之家,结交的人脉就更多了,这些人再结交好友,联盟结姻亲,查起来还真不容易,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赵觉点到为止,没有再说话,反而是让狱卒给自己搬来了桌椅茶具,自顾自地喝上了茶,滚烫的热水将茶团浇灌的舒展开来,氤氲的茶香在牢里浸染开来,配上皇室自幼习得的礼仪和赵觉那张冲劲十足的脸,隐隐还显得有几分遗世独立。望着团团圆圆转着圈的茶,赵觉想--云间会喜欢这样的茶,不知道云间泡茶是什么样子,算了,泡茶要一直动手,下次他泡给云间喝。
赵觉这边悠闲着,林连那边却倍感煎熬,他知道依照那位的性格,定然不会让赵觉知道一切,此番大概是赵觉的试探,可是万一呢……万一呢,万一赵觉来真的呢?那自己的孩子该怎么办?他牙关紧咬,咬到牙齿不住地颤抖,轻微的摩擦都震得口腔生疼。这可真是伟大的阳谋,这可真是……厉害的对手。
一位父亲妥协了,林连:“那殿下说说?瑾儿在哪?”
赵觉:“呵呵,你不信?反正不在你安排的冀州。”
林连脚步微动,依旧没有坐起身,他佝偻着身子,不发一言。
赵觉:“门生的姻亲的堂亲的外室的亲族的同窗,这关系你自己都找了很久吧。”赵觉一步步靠近林连,戏谑嘲讽,“其实你早就知道--林家要完了,你早就想让自己的独子脱身,可你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林瑾一旦科举得名,还能再给林家续一段时间的命。”
林连唇齿生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林连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赵觉却十分明了了,他等到了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一个担心孩子的父亲,在听到一切败露后,应该问的是孩子现在在哪?你想要什么?怎么样保下我的孩子?而不是--你怎么知道?像是十分笃定,这个后路绝不会有人知道,甚至拥兵自重、金尊玉贵的郡王爷也不能查得到。
事实上,赵觉确实没查到,这个消息是从皇上的暗卫营递出来的,由十三接手,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的绝密。那么,权势高过他,能插手皇帝专属暗卫莹的人,就那么几个,恰好每一个,都是他的血脉至亲。
林连依旧不肯起身,他固执的望着赵觉,喑哑开口:“郡王,开个价吧,你能为林家做什么?”
赵觉:“现在应该是我开价吧。”
林连反而松了口气,他的身子由于绷得太紧,松的太快,竟然咣当一下倒了下去,一下子坠入成堆的杂草中,差点被草淹没,他不起身,就这样懒懒散散的回答,“其实,你也不能确定背后的推手是谁吧?还是你有了答案,不敢信或者不想信。呵呵呵……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是皇室的刺头,结果你是个皇室的情种。哈哈哈”
赵觉:“我能再保下一个人。今天这里的对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赵觉走到杂草堆旁,确信自己和林连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他伸手指了指天,“那位也不会知道。”林连明白了赵觉的意思,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