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是平民出身的将军,世家和寒门天生就会站在你这边,什么喜好男色,什么肆意妄为,在权力面前都不重要;再说了你是个男人,男人的风流事,跟腰带一样平常。只有你,只有你坐这个位子,我才安心。阿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觉抬头,才惊觉自己离京的这些年,精神矍铄的昭成帝鬓边已生白发,自己刚开蒙时,可以把自己架在肩头游遍猎场的皇帝--他老了。“表哥,我会找到肉生莲的,一定会的,你的病会好的,到时候……”他强自压住喉头哽咽,“到时候你和表嫂生个孩子,我给你带,我教他骑马射箭。还有阿彩,她也来京城了,再让她试试,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昭成帝眼中飞快的闪过什么,“不要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还是按计划回到北地,装出你我不睦的样子,我会让临安和范阳继续斗。”他恢复了一贯的神态,他不再是赵砚,他是皇帝,“赵觉,如果阻碍太强,我不介意帮你除掉阻碍,你回府吧。”昭成帝转身进入内殿,没有丝毫停留。
赵觉依旧行了一礼,说到“陛下万岁万万岁。”这句万岁,是臣子的愿景,是亲人的私心。
赵觉走出勤政殿,阴冷被阳光驱散,他回望那至高宝座,高贵,冰冷,禁锢,没有一丝人情味,再向外看,等等,他看到了--云间。
他飞奔下阶,冲到了云间面前,可真到了人家面前,脑子回想的都是“我不介意帮你除掉阻碍。”他停住了,云间却向他走来,此时赵觉才想到,好像自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云间走向了自己。
云间见他脸色不好,眉宇间有些焦急,又顾忌到皇宫人多眼杂,只是道“我来谢恩。”
谢什么恩,谢皇帝的算计,谢皇权的利用,还是谢自己把他拉入这场风波。正想着,皇帝的贴身太监太平走下阶来,对云间说到“皇上已经休息了,叫云大人不必谢恩,择日与郡王一同回北地即可。”
云间领旨谢恩,一撇,赵觉的脸色更不好了,他瞬间明白,刚才皇帝和赵觉见面绝对谈论了他,而且很不愉快。于是,两人走在回宫的路上,云间再次把赵觉引导了开阔地段,张口道“子易,我站在你这边。”
赵觉睁大了眼睛,秋风吹面而过,竹梢扫过肩头,可是赵觉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的目之所及,只有云间,只有他们映着对方的双眸。赵觉慌了,慌到脑子乱成一团麻。
赵觉着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云间:“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赵觉愤怒到:“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云间:“知道,善良、仁慈、自由、豁达、坚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赵觉艰难开口:“你知道你说出那句话,别人会说你什么吗?”
云间:“知道,攀附权势、结党营私、以色侍人、势利小人,大概就是这些。”
赵觉:“那你还……”还什么?还赶来到我身边,为什么,你不怕吗?不用问,赵觉也知道答案,云间不怕,他只是想来到自己身边。
云间不愿看见赵觉眉间紧皱,“你想听听我爹娘的故事吗?我娘是屠户,她的刀使得很好,又快有准,可是十里八乡的男人没人敢娶她,他们说我娘杀孽太多,可是外祖父也是屠户,他娶妻就很容易,有姑娘不愿意,媒人还会劝,嫁给外祖父就能吃一辈子的肉,一切到了娘的身上就成了罪过,可是娘不在乎,她继续当她的屠户,有一天,一个秀才上门求亲,你猜结果如何?”
赵觉:“元夫人没有答应。”
“呵呵”云间低低笑着,望向赵觉,笑意盈盈,“殿下果然是殿下,是,我娘没有答应,她嫌那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又觉得对方图谋不轨。直到有一天下大雨,娘早早地收了摊子回家,看见那个秀才在帮一家人补屋顶,雨太大了,屋顶补不上,那个秀才就把怀里的书拿出来,铺在那家人的屋顶上,我娘看见了,那秀才第二次来求亲的时候,我想问他为什么拿书补屋顶,他说--读书是为了百姓,补屋顶也是为了百姓,没什么不同。所以,他成了我爹。”云间笑着,露出了二十多岁少年的开朗和稚气“殿下,如果畏惧流言蜚语,那这世上根本不会有我。京城不缺一个我,但殿下身边也许就缺一个我。”
赵觉几次张口,眼神变得怜惜,千言万语换成一句话“我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云间:“我知道。”云间望向勤政殿的方向,“殿下还记得我给你的居所起的名字吗?殿下是风,不会被困住,也不该被困住。”
竹影斑驳,秋风送暖,赵觉才发现这里竟是宫宴结束后他和云间来过的地方,只是月色未出,骄阳已来。赵觉此时十分确定,云间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懂得,可他依然愿意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