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
,我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那天我把你的文章读了一遍又一遍,企图修改哪怕一个字,可我做不到,我认命了,第四就第四吧,可是现在一群人突然冲出来说我科举舞弊,哈哈哈哈。”他猛地将怀里的包裹一扯,露出了里面成册的手抄书,密密麻麻。“我知道自己天资不够,所以我只能勤能补拙,一遍背不出我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读不懂就问,记不住就写,有时一本深奥些的书,我就能抄个十来回,我这么努力,我一次都没想过偷懒,一次都没有,圣贤书只教我勤勉、仁德、大道、爱众生,别的我都不知道,我都不会,怎么能说我舞弊,怎么能透题给我,怎么能透题给我还只是第四?”

    青年蹲下身体,华贵的袍子浸着水,仿佛永远也洗不脱,他将头窝在成堆的书里,压抑的哭泣着,哭他那被墨气浸染了十多年的人生,或者是哭些别的什么。

    云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蹲下,与他一起赏一场并不算很美丽的雨,林瑾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的靠近,他没有抬头,“父亲倒了,多的是人来磋磨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仇的没仇的,都来了……我就在想  那个被我占了位置的人,什么时候来找我报仇。”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泪,从书里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浓墨,“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找我落井下石吗?  因为他死了,他死了,他考了第五,朝廷要将他外派到蓟州去,他高兴得不得了,为了省一点车马前,变提早走了,结果半路遇到了山匪,被杀了。他五十岁了,比我父亲都要大了,那么远的路,那么颠簸,考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林瑾变得语无伦次了,“要是没有我,他就是第四,他就不会外派,要是没有我,他就不会死,是我,是我,都是我。”

    林瑾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他看着云间,在云间想伸手拦住他之前,豁的起身,“对不起,对不起……”,他再次说道,对着云间,对着无数他不敢面对的人。

    “恨我吧。”云间淡然说道,“是我接手了案件,是我间接的害死了你的父亲,是我害了你的家族,你可以恨我。”

    林瑾懵了,林瑾又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整个人都要仰倒过去,他怀里的书越来越重,千斤重担势必要将他压垮,云间过去想要扶住他,他却突然自己站稳了。

    林瑾看着手中的书,没有任何迟疑的,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它们奋力一抛,纸页在风雨的加持下,自由翱翔者,落入雨水中、街道上,墨迹被冲散,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林瑾:“云间,我终于知道了……只有你可以,只有你才配。”他随即转身,“我要走了,离开京城,我不会死,可我也不能呆在这里,我做不到,还有……谢谢。”说罢,他头也不回,生平头一次毫无礼节的在风雨里狂奔、大笑,直到自己拧成一个小黑点,躲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

    云间向后走了几步,敲了敲窗棂,这间无主之屋,吱嘎作响,赵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不知道云间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或许是自己刚到的那一瞬太过匆忙,或许是云间脱口而出的“恨我吧”让他浑身汗毛竖起从而扩散出了不可抑制的紧张,或许是为了防止林瑾动手而散发出的杀意,但都不重要了,狂风暴雨里,云间遗世独立,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母亲说的那句“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朱弦叩愈深。”想着想着,他又觉得云间太远、太冷,太孤、太苦,他想近一些,暖一些,于是他走近了,走进了……霎时,阳光大盛,太阳冲破云层,爬的比之前更高,更耀眼,一切阴霾不复存在,一切寒冷终被驱散。

    “天晴了”云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转头看见赵觉绛紫色的衣袍已经被水打湿了大半,他皱了皱眉头,“你的衣服湿了,去我家换一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