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让人疲累,或许是二十岁的天性使然,又或许是见了云间太多面,结案当晚--赵觉梦到了云间。
起初他并未觉得是在做梦,因为一起都太过真实,太过合情合理。他只是记得自己回到小院后,就随意地卧在榻上,烛火摇曳,前几日母亲为他新裁的金丝绣青鸟纱帐就那样半明半暗,和光影交叠,渐渐显出轮廓来,那人也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那长袍远没有纱帐那样薄,那样透,却无端显得那人清瘦单薄,让人心生怜惜。
赵觉刚想起身去看,就觉得天旋地转,烛火依旧爆出丝丝火花,烛下人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发自然地垂下,没有束发,俨然一副要休息的模样,他手指翻动书页,瘦削又莹润,烛光照射下,显得粉白一片,直直得晃人眼,素手轻拢烛火,缓缓靠近焰心,靠近的一瞬,火光照亮了他右眼的小痣,温柔缱眷,烛火灭了,人影却越发清晰,也让赵觉越发熟悉,是谁?是谁右眼有小痣?是谁的身影瘦削又挺直,他的心中猛然冒出一个名字,强烈而混乱的情绪使他想要挣扎起身,或迎接、或逃离。
噼啪,烛火声响起,一声、两声……一点、一片……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即便如此亮,床头的一对龙凤花烛也十分不容忽视,更别说自己此时还身着红色喜服,甚至用不知道是自己哪年收藏起来的抹额、发带、玉冠,将头发梳得过于规整,他都会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梦,是的,他在某一时刻清晰的感知到了梦境,又不知何故没有醒来,梦境造物似乎不受他的控制,有一人影近了,更近了,他手心出汗,感受到了陌生地紧张,那人掀开帘帐。
梦里的云间不一样,很不一样,大红色的喜服将他原本就莹润如珍珠一般的皮肤,衬得他气色更加红润,隐隐有透出光来的趋势;眼上痣像涂了胭脂,眼神却迷蒙,美颜微微一低,犹如朱砂映琥珀,流光溢彩,旖旎无限。云间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确认了一会儿便道“夫君!”
这下赵觉不只是手心出汗了,他全身都是汗涔涔的,他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乱窜,比北疆的烈马还要难驯,“谁是你的夫君?”
对方笑了,笑的像公主府常做的,他最爱吃的蜜饯,“赵觉,赵子易,子易是我的夫君。”他又走近了几步,将赵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果然赵觉的手能罩住云间的整张脸,云间蹭了蹭赵觉的手,像小猫舒展皮毛,赵觉的指尖正好能碰到那颗温热的小痣。
云间:“夫君,他们灌了我好多酒,好过分。”
说完云间,抬起眼眸,本该显得十分可爱的眼眸,此时真正的撕破了乖巧的伪装,“下次他们成亲,就把他们的酒都换成雪含翠,你和副将们轮番上阵,一定要一雪前耻。”说完,云间还攥紧了拳头,在空气中挥动了几下,把空气殴打的毫发无伤,可是他喝的太醉了,歪歪扭扭的,在这激烈的战斗中准确的倒进了赵觉的怀里,赵觉也准确地环住了某人。
烛火彼此缠绕,赵觉深知这是梦境变换的前兆,他也深觉以自己的尿性,这个梦下一步会变成什么样,他在心中痛骂自己,醒来,快醒来,这是冒犯,这不应该,尤其是对方是一个认识了不过三天、白壁无暇的端方君子,那就更不应该,可是梦境再一次失控了,他只好自欺欺人的闭上了双眼。
眼睛闭上了,其他的感官就越发清晰,有什么柔腻的、温热的、细碎的、含混的挨了上来,那样近,那样贴合,那样完美,已经分不清彼此,界限被完全包裹,你我已完全模糊,哭泣的、低沉的,痛苦的、欢心的,都纠缠成一团,不讲道理的接踵而至,一切都不受控了……
“呼……”赵觉乍然从床上弹起,他疑神疑鬼地环视四周,帐子是朱红色的,自己的头发是完全散着的,衣服是严丝合缝的,天是大亮的,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书卷、没有烛火,更没有那个人,他确定自己十分之清醒,清醒的气愤着砸了砸床,砸完又觉得自己疯了,气呼呼的准备起身,一些被子,整个人就被“气得”红透了、煮熟了。
终于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赵觉磨磨蹭蹭的起身,这时有小丫鬟前来敲门,这是赵觉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为了不荒废自己在北疆卯时初练武的习惯,他规定一旦自己在京中睡过了头,就让她们来敲门,为此他还在屋内的门上挂了铃铛,毕竟自己一向浅眠。
赵觉推开门,丫鬟:“郡王,您醒了,可要侍候更衣?”
“不用了。”赵觉看看高高悬挂的太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几时了?”
丫鬟:“回禀郡王,还有一刻就午时了。”说完丫鬟又怕赵觉生气,补充道“郡王,我们每隔一刻就来敲一次门,您正酣睡,想来是近日劳累了,可要现在用膳,我去让厨房加几个菜。”
一向浅眠的赵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决定远离是非之地,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