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姨…仙逝了?
那个记忆中总是温柔含着笑,即使再窘迫也会给她塞糖饼的温姨。
“温姨她…”乔灵玉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想起自己失去双亲的痛苦,那种天地间只剩姐妹二人的孤寂。
盛明祁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一株已经枯掉的寒梅,声音平静无波。
“母亲身子本就不好,接回府后忧思成疾,没两年便去了。”
寥寥数语,乔灵玉却能窥见那背后的辛酸。一个流落在外的外室之子带着病弱的母亲,骤然闯入这高门深院。主母的敌意,兄弟的排挤,府中人的忽视…
而盛明祁,他在这府中,过得又是怎样的生活?
“少爷…节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苍白无力的一句。就让温无妄这个名字,那个属于洛水镇的名字连同他从前的苦难一同被遗忘吧。
盛明祁转过身,脸上温和却疏离。
“无妨,都已经过去了。既来了,便安心住下,清风院虽比不得别处,但护你们姐妹周全应当无虞。只是…”他目光深沉地看向乔灵玉,语气带着些告诫意味,“府中规矩多,人心也杂,尤其是我身边,你们需谨言慎行,莫要招惹是非。平日里尽量待在院里,少与外面来往。”
“奴婢明白。”乔灵玉用力点头,“少爷的大恩,灵玉和妹妹没齿难忘,定会恪守本分绝不给少爷添麻烦。”
“私下无人时,不必自称奴婢,故人相见不必如此生分。”
两人正在谈话,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少爷,前院传话,国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盛明祁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又对乔灵玉道:“你去吧,告诉双月安心待着便是,若有急事让院里的东升寻我。”东升便是那日引她们入府的小厮。
乔灵玉福身行礼退出了厢房。回到姐妹俩居住的耳房时,乔双月正坐在炕沿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一见姐姐回来她开心地跳下地,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兴奋:“姐姐,大少爷找你做什么呀?我刚刚远远瞧了一眼,大少爷长得可真好看,跟画里的人似的!”
乔灵玉看着不谙世事的妹妹,心头复杂。她拉着双月坐下,将方才与盛明祁的对话择要告诉了她。
“大少爷居然是温哥哥!”乔双月惊呼出声。
“双儿你记住,在这里,只有‘盛少爷’,没有‘温无妄’。少爷于我们有恩,我们更不能给他添麻烦。府里情况比我们想象得复杂,尤其是二少爷那边,千万千万不要靠近,知道吗?”
乔双月睁着一双稚气的眸子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姐姐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还是乖乖点头道:“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小心的。”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姐姐,那…大少爷的生活现在是不是过得很难?”
乔灵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主子们的事,不是我们该打听的,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报答少爷了。”
接下来的日子,姐妹二人算是真正在清风院安顿下来了。洒扫的活并不算重,盛明祁似乎也特意吩咐过,管事嬷嬷对她们还算客气。乔灵玉心思细腻做事也勤恳稳妥,但容貌出众,那一头红发即使用布包着仍不免引来院内其他丫鬟的关注,有善意的,也有暗中打量、窃窃私语的。乔双月虽年纪小,但受了姐姐的提点,也收敛了不少。
盛明祁似乎很忙,常常早出晚归,即便在院里也多半待在书房。乔灵玉偶尔在送茶水点心时能见到他,而他总是那副清冷模样,或在看书,或在写着什么。有时他也会抬头看向她,但目光平静如渊,让乔灵玉感到仿佛那一日的故人相认只是一场幻梦。
对盛明祁,她心中不仅仅是感激还掺杂着同病相怜的酸楚。
这日午后,乔灵玉被管事嬷嬷吩咐去库房领新的洒扫用具。她心里记着盛明祁的话,小心地沿着仆役往来的甬道行走,尽量避开主路。
然而,就在她抱着用具穿过一处连接前后院的游廊时,一阵喧闹说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她心中一惊,想避开已是来不及。
迎面走来两个并肩而行的华服少年身后跟着小厮和婢女。个高的那人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碧蓝色织金锦袍,颈项带着如意宝石螭纹璎珞圈,面容清朗俊俏,但眉眼间的骄横之气几乎要溢出来。旁边那个则年纪稍小,穿着墨绿色暗纹锦袍,眉清目秀。两人虽容貌相似但气质大为不同,一个骄纵一个沉稳。
乔灵玉立刻猜到,恐怕这就是府中那两位嫡出的少爷。她心头狂跳,立刻侧身退到游廊边缘,暗叫倒霉,深深低下头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墙壁里,心中只盼两人能快快过去。
偏偏事与愿违,那一行人显然注意到了她。
“这是哪个院的丫头?瞧着面生啊。”轻佻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