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樊汐朗永远不会明白,正是自己的优柔寡断和懦弱亲手将祎祎推入了极渊,无论她丢失了魂魄满身伤痕的躯壳,还是破碎如尘的心都已无法拼凑回曾经的模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呈祎祎从未清梦安眠,夜夜惊醒于冷汗涔涔中。梦中她独自置身一间寒凉的青砖水牢,四壁渗着一滴滴的血水,那血水仿佛炙烫她的灵魂,孩子的哭声像一把把骨刀剔开她的骨肉。佛钟声声刺入耳膜,好似千万利刃,巨痛由头顶蔓延至心口。
祎祎拼命想要逃离,那滴落的血水汇成血泊红流将她淹没着拖入深渊。所以她不敢入睡,却又渴望在梦里再见爱人一面。她开始害怕月光,怕它照见自己满身裂痕的灵魂,直到头疼欲裂身体重重坠入深海昏沉睡去才在无边的黑暗里再次惊梦。
今天樊汐朗决意以情为饵,爱为刃,牵着林晚的手走向那场盛大婚礼。婚礼的钟声敲响时,他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如傀儡般迎来送往,宾客的笑脸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虚影,唯有林晚的轮廓清晰宛如刀刻。
新婚的三个多月里,樊汐朗对林晚极尽温柔,体贴入微。林樊两家的联姻如童话般令人艳羡,却不知樊汐朗每日深夜独自伫立庭院,凝望如今唯一与祎祎共同的星空。
“阿朗……”樊君奕心中郁结地看着弟弟庭院里孤寂的背影低声轻叹。
“哥,这么晚没睡?”樊汐朗侧过脸,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抬起手中酒杯,嗓音哽咽:“要不要来一杯?”
樊君奕沉默片刻,走到他身旁,接过酒杯。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桂花的残香,却吹不散兄弟间沉重的静默:“你这又是何苦?娶林晚是不是还在气恼祎祎那丫头的离去?”
樊汐朗仰头将酒饮尽,越发冷俊的脸上苦笑浮现:“不,我没有资格气她。哥,有些人也该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了,不是吗?”
闻言樊君奕眉头紧锁,目光转向弟弟,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从来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可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执念,让他意识到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他声音低沉而痛心:“阿朗,你有什么计划?听哥的话,不要把自己搭进去,林晚自然会有她应有的报应,你不能让恨意伤害了自己。
樊汐朗垂下眼,指节在酒杯上收紧似要将杯身捏碎:“哥,别担心,不用多久,她的报应就会实现。”月光如霜,洒在空荡的庭院,樊汐朗换上一抹柔笑,只为再次布下一场温柔陷阱。他早已将心剜出,供奉于复仇的祭坛,从此笑里藏刃,步步引她入局。林晚越是依恋,樊汐朗便要让她的悔和痛越深。
樊汐朗的温柔如蛛网,层层密织,林晚既已把他推入地狱,他就以爱为丝,将她缓缓缠绕一同拉下那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
樊汐朗向哥哥道了晚安,转身步入屋内,背影决绝如同觉醒的幼狼。
清晨的露珠凝在蛛网之上,如血色黎明前的最后一滴泪。林晚起身轻吻枕边樊汐朗温热的唇,指尖拂过他眉间,心中满是柔情。即使他们结婚已经三个多月,她仍会在醒来的瞬间恍惚以为一切是梦。
“醒了?”樊汐朗睁开眼,眸光温柔似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睡了,今天我想亲自下厨,叫上妈和你哥晚上回家吃饭,好久没一家人团聚了。”林晚笑得温婉,眼中藏不住的幸福洋溢:“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说说。”
樊汐朗心中稍有绪动,笑意却更深了几分:“好,今晚我尽量早些回来。”他假意亲吻林晚额头,却极力强忍胃中的翻涌,起身走向洗手间,锁上门后扶着瓷白池壁干呕。隐忍数月,樊汐朗心中隐隐感受到今晚应该是他的终局,也是林晚噩梦的开端。
用过早饭后,樊汐朗轻拥林晚道别便驱车驶出樊家大宅,引擎低鸣划破晨雾。目的地还未到达樊汐朗便停靠在路边拨通了电话,好似温柔地声音传入手机另一端:“暖暖,今晚跟我回家见见我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轻笑:“真的吗?我要好好准备准备。”
未等对方语毕樊汐朗挂断了电话,心中快意如刀割破晨雾,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凝视着前方蜿蜒的路,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这场戏已经演得太久,樊汐朗不能再等。每一个虚假的微笑都在撕裂他的灵魂,每一声甜语都如利刃剜心,每一次拥抱都像凌迟酷刑。
整整一日樊汐朗都无心处理公务,只想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因果轮回。时间在他急迫的等待中缓慢爬行,终于夕阳西沉时,他亲自去到城西的兰亭别院接上新欢萧暖意。
萧暖意——林业行首萧景明的独生女,自幼娇养,眉眼间带着天生的骄矜与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