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笑了笑,“血浓于水,自然。”
“只是你母亲是个苦命的,诞下你没多久……”梅氏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都怪哀家,没事提这些个糟心事作甚!”
谢祈安面色如水,也未出声安抚,乖顺地坐在矮塌上看着她演。
虽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一出生,宋漫桐非说她是个男胎,宫里谁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给皇子公主下毒?又为何拼命要将她送出宫?宫外叶蓁也将她当作男儿养大,桩桩件件,哪一条都说不通。
未查清缘由前,她只管装傻充愣就是。
许是独角戏唱不下去了,梅氏又转了话口,“案上这些桃花酥都是小厨房刚做的,新鲜着呢,阿和尝尝?”
谢祈安故意咳了两声,“谢皇祖母,只是孙儿的身子一向不大好,平日里喝的药种繁多,药性易相冲。侍医们千叮咛万嘱咐,这些稀碎糕点碰不得,今日恐怕没这口福了。”
自谢祈安进来,这案上的茶水糕点老妖婆一口没进过,说得好听叫桃花酥,保不齐,下肚就变送命酥了。
“无碍。”梅氏笑笑,欲再说些什么,谢祈安打断她,“皇祖母,孤殿里那小子可是和您撩闲忘了时辰?回去我定好好训他!”
谢祈安话里话外点的很委婉,梅氏再不松口,她也坐不住了。
“瞧瞧,哀家这记性,竟把这事儿给忘了!”梅氏故作一副懊恼样,朝外头喊道:“去请文公子来。”
文容被人领着从偏殿进来,谢祈安几次想同他对视都落了个空,他老人家就知道低着个头欣赏地板。
“哀家见这小子第一面便觉着合眼缘,适才聊了半天,十分合得来,不知孙儿可否割爱……”梅氏话还没说完,谢祈安语气冷硬,一口回绝道:“东宫里皇祖母要谁都可以,文容不行。”
“文容。”谢祈安唤他。
文容没搭理她,仍旧弓着身子,垂着脑袋。
“文容!”谢祈安有些恼,文容从来不会这样。她赶忙下榻,扶着文容的肘臂,垂首唤他,“阿容!阿容!”文容依旧耷拉着脑袋,抬不起头来。
谢祈安蹲下身子,瞥见文容煞白的脸,心下一颤。
她扭头质问:“皇祖母,这是何意?”
梅氏见了一惊,“哀家只是差人领文公子去偏殿休息,端端的,怎么弄成了这样?”
谢祈安扶着文容就要往外走,人的耐性是有限度的,眼下她没那个闲心继续唱完这场隔代亲的烂戏。
“还不快搭把手!”梅氏训斥道。
一旁的宫女太监忙抢着上前搀文容,谢祈安将人搂入怀中,“滚!”躲开那些个狗腿子,扶着人往外去。
没走两步就听到外面的通传太监掐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这是怎么了?”承德帝问。
谢祈安觑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搂着人沉步往外走。
“太后,这又是闹哪出?”承德帝不解。
“哀家不过是和文公子投缘,请他主仆二人来坐坐,谁曾想会出此事。”梅氏捂着心口,眼尾猩红,“哀家这皇孙也是个心眼儿小的,不过向他讨个奴才,一个劲儿推三阻四。”
“好了。”承德帝出声制止,“他俩打小一块儿长大,太后叫她如何割舍?太子既喜欢便由她去,况且那边文容照顾惯了,换别人朕也不放心,太后也不好跟个孩子抢东西。”
*
沈长策跟到寿康宫门口便被那群杂碎拦了下来,说是什么外男无诏不得入内。雨势愈发大了,他撑着伞杵门口,活活淋成落汤鸡。
刚把皇上盼来,就见谢祈安搂着个人冒雨出来。她的斗篷罩在怀中人的身上,沈长策看不清脸,旁边也没个宫人跟着,这又是唱哪出?
沈长策来不及思索,一路小跑过去接应二人,伞面朝他们倾斜,“这是怎么了?”
“帮忙,救人!”谢祈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适才看清来人。
打第一次见沈长策,她便不想同此人打交道。
风大雨急,救人要紧,她管不了那么多,是个人搭把手就行。
沈长策二话不说,直接把伞塞进谢祈安手里,“拿好,当心受风。”说着接过人仔细裹好,打横抱起文容,便急匆匆往东宫去了。
谢祈安一愣,她有些意外,再回神两人已走出了老远。沈长策此前在她面前不是恶语相向,就是冷嘲热讽,何时有过好脸色,此番转性了?许是怕被扣俸禄也说不准。
待谢祈安紧赶慢赶至东宫时,承德帝已经遣太医来看过了,只说是过度劳累,体力不支,这才昏了过去,不碍事。
众人散去,殿内静得人发慌。
谢祈安心底也有些发怵,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文容会离开自己,自她有记忆起,文容便在了。他像兄长一样,陪她、教她、护她。
对谢祈安来说,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