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进了这太和殿,谢祈安的耳根子就没清净过,奉承声一片,往昔大军压境也没见人心如这般齐过。
“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赐座。”承德帝说:“太子既染了风寒,不必站着。”
谢祈安坦然笑纳,有凳子不坐傻子。
“没想到圣上还是个慈父。”沈长策跪在谢祈安身后说着风凉话。
谢祈安冷笑,“虚伪。”
父不慈,子不孝,母子异心,真是出精彩的好戏。
“你说什么?”沈长策问。
“没什么。”
承德帝开口道:“众爱卿平身。”
众大臣应道:“谢圣上。”
“众爱卿今日有何要事相奏?”没等承德帝开口,珠帘后的中年女子率先问道。
宋崇羽上前:“回太后娘娘的话,吾儿长策已归,承蒙圣上厚爱,如今于东宫任职,这兵权交由他总归是不合规矩……”
承德帝开口安抚道:“国公多虑了,长策是个本分的孩子,入京前便已交还虎符。”
“依哀家之见,姜校尉驻守京都数年,不如暂将虎符交由他保管?”宋太后笑着看向承德帝,逼他表态,“圣上意下如何?”
承德帝笑意发僵,应道:“太后所言有理,就这么做吧。”
姜闫一愣,躬身出列,“臣遵旨。”
兵权就这样落到了姜家手里,面上看来皇上太后谁也没捞着好。偏偏姜家的当家主母是汝南梅氏女,与太后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姜闫在朝中虽不站队揽权,可说到底这兵权还是落到了外戚一党手中。
“行了,没事都散了吧!”
承德帝一大早吃了个哑巴亏,无心再议它事,一众人草草散了。
下了朝,外头雾蒙蒙的,竟下起了小雨。
雨水混着泥土的涩味,闻得人头疼,人心也跟着乱糟糟的。谢祈安讨厌这种潮湿感,没来由的。
雨势渐大,谢祈安在门口盼了老半天,连文容的影子都没瞧见,她不免生疑。
文容做事向来周全,她进去时人还在外边儿候着,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哟!殿下还没走呢?”沈长策不知什么时候窜到她身边,十分神气,“没带伞?”,见她不吭声又问:“你那小跟班儿哪儿去了?怎么没瞧见他?”
谢祈安懒得跟他掰扯,沉声问:“他在哪儿?”自己带出来的兵卒都护不住,也不知他成天在乐呵个什么劲。
“我怎么知道。”沈长策不解,“刚从里边儿出来,瞧您孤零零的杵这儿,好心想送殿下一程,你怀疑我?”
谢祈安蹙眉,若不是沈长策,那会是谁?他们昨日刚入宫,今日便有人上赶着给她下马威。
“你不可疑?”谢祈安没好气地反问他。
没等沈长策出声,不远处两太监撑伞走来,一老一小。
那老的率先开口,“咱家见过太子殿下,沈将军,殿下,太后娘娘邀您寿康宫一叙。”
谢祈安觑了他一眼,“孤若不去呢?”
那老太监一个劲儿赔笑脸,“咱家就是个传话的,还请殿下别为难小的们。殿下想找的人,已在那儿候着了。”
原来是那老妖婆。
“带路!”谢祈安掸了掸袖口被溅上的雨水,随二人往寿康宫去了。
沈长策唤来枭二,将腰牌抛给他,“你去趟西暖阁请陛下,就说太子殿下被唤去了寿康宫,动作要快!”说完沈长策便冒雨追着三人去了。
*
谢祈安刚进屋子便打了个寒颤,殿内院中的温差大得离谱。说来也怪,这寿康宫里倒比她的东宫还要暖和些,不过初秋的天气,太后竟如此怕冷。
“孙儿叩见皇祖母。”谢祈安行了个大礼,她也没仔细学过,反正跪来跪去总没错。就是苦了她的膝盖,要给这老妖婆行大礼。
“太子请起。”
里头的宫女应声拉开珠帘,谢祈安这才看清了座上人的样貌。
岁月在那张模样姣好的脸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主人却有意上了老气横秋的妆,面红齿白,发间珠翠作点,叫人看了说不上哪里怪异。
“谢皇祖母。”谢祈安对着那张脸唤她祖母,听起来更怪了。
她刚起身便听梅氏开口,“别拘着,坐哀家身边儿来!”
殿中的暖炉烘得人脸发烫,室内明黄的陈设晃得人发昏,不知名的甜香飘得到处都是。谢祈安坐这儿,浑身哪哪儿都不得劲,唯有矮塌上的坐垫松软舒适,还凑合。
梅氏笑着牵过她的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一晃十来年,我们阿和都长这么大了,倒和你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