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帝摆手道:“行了,好话赖话都让你给说了,领太子进去罢。”
“是。”李寅俯首应道,“殿下随咱家来。”
“咳……咳咳。”谢祈安道:“有劳李公公了。”
李寅龇牙一笑,“诶呦,您莫要折煞老奴了,这些个都是咱家分内的事。”
文容接过丝桐琴,话音未落手中雪白大氅已沉甸甸落在了谢祈安肩上,“殿下,外头天凉,当心身子。”
谢祈安没再与李寅扯皮,系紧肩上大氅,穿过一众人往里去了。
李寅眼瞧着承德帝的马车出了崇明门,谢祈安又不带等他的,忙狗腿跟上去,絮絮叨叨同这位东宫新贵聊闲。
“东宫里外三宫六殿属未央宫离长乐宫步程近,殿下可要去那处看看?”李寅哈腰瞧着谢祈安的脸色,“这宫里头的丫鬟小子都是些手脚勤快的,殿下放心使,若有不顺心的,尽管跟咱家说。”
未央宫?
谢祈安若没记错的话,这些年,那里头一直住着位替她守活寡太子妃,有意思。太子去而妃娶,何况她谢祈安是个女人。
古往今来,从无此例。这些个荒不荒,唐不唐的稀罕事儿竟都被她碰上了。
谢祈安顿了顿步子,打断道:“不必了,去正殿。”
“遮!”
李寅没再多嘴,相处半刻,他还未摸清谢祈安的脾气秉性。这副心比天傲,身比花娇的模样,想必也是位难伺候的主儿。
李寅说:“殿下这便是了,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老奴就不在此处扰您清净了。”
“去吧。”谢祈安示意文容分了赏钱,便打发人出去了。
李寅前脚刚出门,殿门前一小太监不知从何处迎了上来,轻声问:“干爹,咱就这么走了?”
“不走等着主子赶人?”
“那,太子妃娘娘那边儿?”
“瞎说什么个劲儿!太子妃娘娘关心太子殿下天经地义,有咱什么事?”李寅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忙捂住那小太监的嘴,恶狠狠觑了他一眼,缩着脑袋四下张望后压着尖嗓道:“你且记住,谁的礼能收,谁的不能收;事儿怎么办得滴水不漏,万不可落人口实。瞧仔细了谁才是说话管用的主子,这些个凹糟事里头,保住你这条小命才是顶顶重要的。”
李寅瞧他耷拉着脑袋不吱声儿,叹了口气又道:“盛儿,咱是收了礼,事儿咱也办了,至于主子去与不去,那不是咱该操心的。这红墙里头的贵人们,心眼儿可不见得比咱少。”
所谓伴君如伴虎,承德帝外强中干,疑心却重。李寅这人虽贪利,却知进退,惜小命,是个可以拿捏的。
小盛子这孩子实心眼儿,李寅可不傻。
别说而今太子妃母族失势,就单论她给的那些个物什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且不论宋贵妃肚子里的是皇子还是公主,而今太子归,往后这宫里谁说了算,还不见得,何必因这蝇头小利上赶着碰一脸灰。
小盛子闷声应道:“儿子明白了。”
*
天渐凉,殿里燃着银霜炭,烘得人暖洋洋的。不一会儿,谢祈安便倚在矮榻上睡沉了。
文容前脚刚关上门窗,外头看门的太监后脚便掀帘来禀,说是沈将军侯在外边。
谢祈安迷瞪睁开眼,哑声问:“何事?”
文容答:“殿下,沈将军求见。”
谢祈安还未来得及说个不字,外头那位活爹已耐不住性子,兀自掀帘迈步跨了进来。
沈长策笑问:“哟,殿下屋里头这般暖和,倒叫在下在外头吹风!”
秋意渐浓,天儿也跟着奔凉了下来。这般早晚凉怪节气,于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于谢祈安这药罐子沾染上半点风寒便能致命。
不知怎的,沈长策就想逗逗这位大燕的新储贵人。
谢祈安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瞧着他,换了声儿问:“将军不请自来,怎么反倒怪起孤来了?”
“你倒是适应得快。”沈长策迎上谢祈安直勾勾的眼神,面上不显,心中竟有些不好意思。
入太子居所,未得诏而擅闯之,就是杀头也不为过。
再说了,她实在生的好看。
沈长策安慰着自己,待脑子洗得差不多也未答个所以然来,谢祈安瞧他那笨拙样,心中顿生戏谑之意。遣退了殿内下人,谢祈安逗他,“数日未见,将军倒消减了不少,总不能是日日念着孤,夜不能寐吧?”
沈长策龇牙一笑,随手将长剑往桌上一撂,一屁股坐在了茶桌上,抿了口暖茶道:“殿下哪里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日日思君不见君。”
“偷读了两本书,真当自己是个文人不成?”谢祈安替他添了新茶,温声笑道:“叫旁人听了,当真要以为吾同你厮混一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