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
   沈长策循声望去。

    榻上那人一袭青衣素衫,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床沿,透着些病态的白。青丝半绾,一双桃花含情眼,泪痣点,浑身上下满满的书生气。只往那儿一坐,便勾得人心神荡漾。比起前些年牙尖嘴利的模样,她倒温顺乖张了不少。

    倒真应了钱行那句“雌雄莫辨”,若非先前知晓谢祈安是男子,光凭这副扮相往那儿一靠,谁分得清榻上那人是个文弱书生还是美娇娘呢?

    莫非是现世因果现世报?

    沈长策盯着人愣了好半晌,回过神来才发觉,榻上那人也在打量着他。

    谢祈安面上始终挂着笑,“将军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沈长策倒是自来熟,抬腿往窗边矮塌上一坐,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几口,“你不认得我?”

    “不认得。”瞧见少年那熟悉的脸,谢祈安心中有了数,“那块玉珏我认得。”

    沈长策面上笑,“剑不认得?”

    谢祈安拢了拢肩上欲坠的狐裘,坐到他对面,“鸦九剑谁不认得。”

    “我当你是个瘸了的。”沈长策森然一笑,“再不济,也半截入土了。”

    谢祈安迎面坐下,面不改色,“哪儿能啊,幸得将军这般惦念,在下怎么舍得?”

    “你倒是张口就来!说说吧,圣上命我护你,国公遣我杀你。”沈长策忽地伸手扼住谢祈安的脖颈,越笑越冷,“公子若是我,该当如何?”

    “咳咳——”谢祈安喘不上来气,面色苍白如纸,“在下不过是卖曲讨个生计,将军何苦难为我?”

    沈长策冷喝,“难为你?”

    “汝若只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儿,我又何苦来这遭,找人抹干净脖子埋了便是。”他拖着调子戏谑道:“您说是吧?”

    “将军倒是……”谢祈安顿了顿,“己所不欲,乐施于人,作风一如往常,惯会倒打一耙。”

    沈长策生平最痛恨旁人替他回忆灭门之祸,他双目猩红,大掌越发用力,恨不能将谢祈安活生生掐死。

    像谢祈安这样的人,把她舌头割了,捆起来关家里才会安分。

    “松…呃、松开!”

    谢祈安喘不上气来,她摸过腰间匕首,用尽了力往沈长策颈侧刺去。

    沈长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生硬地拍在矮桌上,硌得她生疼。刀锋划过谢祈安的指骨,连着一行血迹,牢牢钉死在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