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倚在书桌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令牌。青铜的冷硬隔着布料传来细微震颤,像是沉睡的凶兽在梦中呓语。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顾栖寒正垂眸整理饭盒,暖棕色刘海在额前投下浅淡阴影,将那双总是过于清明的眼睛遮去大半。
"说起来,"沈溯的声音划破寂静,惊起满室尘埃,"顾同学对历史感兴趣吗?"
他看见那双正在动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顾栖寒抬眼时,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起碎金,宛若夕照沉入深潭的最后光斑。
"偶尔。"
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沈溯唇角微扬。他伸手按下台灯开关,暖黄光线轰然倾泻,将顾栖寒左眼下方那颗泪痣照得无所遁形——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尖,在暖玉上点了一滴墨。
"那改天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沈溯故意将每个字都咬得缓慢,"我最近在研究商周的青铜纹饰,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
裤袋里的令牌应声发烫,仿佛在嘲笑这个拙劣的借口。毕竟这枚令牌上缠绕的龙形纹路,远比商周更加古老。
顾栖寒的视线在令牌方向短暂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沈同学对历史很了解?"
"略知一二。"沈溯忽然前倾,闯入安全的社交距离,"毕竟...家学渊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确实渊源深厚——深到要追溯到文字诞生之前,深到人类还在用结绳记事的年代。
台灯的光线在顾栖寒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沈溯注意到他左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痣,像是谁不小心用最细的笔尖点上去的。
"说起来,"沈溯忽然向前倾身,进入了一个稍显亲近的距离,"顾同学是从小就对道家思想感兴趣吗?"
他能感觉到顾栖寒瞬间绷紧的身体,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有趣。
"家传。"顾栖寒言简意赅,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
"真巧。"沈溯微笑,"看来我们都是...继承家业的人。"
这句话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落下,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窗外传来外卖员的喊声。沈溯直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我的小龙虾到了。"
他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经过顾栖寒身边时,令牌又不听话地轻轻震动。这次不是因为敌意,而是...
沈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有意思。这位"守夜人"身上,除了诛神血脉,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某种更古老、更隐秘的气息,像是被精心封印的...
他拉开宿舍门,外卖的香气扑面而来。在转身的瞬间,他用余光瞥见顾栖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符印,正若隐若现。
"要一起吃吗?"沈溯举起外卖袋,笑容灿烂,"麻辣小龙虾,第二份半价。"
顾栖寒抬起眼,那道符印已经消失不见。
"不必了。"
"真遗憾。"沈溯关上门,将外卖放在桌上,"那我自己享用了。"
他拆开包装,辛辣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在氤氲的热气中,他看见顾栖寒微微蹙眉,显然不习惯这样浓烈的气味。……
"说起来,"沈溯戴上一次性手套,状似随意地开口,"顾同学知道吗?在有些古老的传说里,龙族最喜欢辛辣的食物。"
他掰开一只虾壳,鲜红的汁水沾在指尖。
"特别是...那些被贬入凡间的龙。"
房间里只剩下剥虾壳的细碎声响。沈溯吃得慢条斯理,享受着辣味在舌尖绽放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带着警惕,或许...还带着一丝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子时的钟声在校园深处敲响。
顾栖寒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指尖抚过腕间发烫的铜钱。七星缚魔链正在以特殊的频率震颤——这是守夜人之间示警的信号。
他抬头望向307宿舍的窗口。那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在整片沉寂的建筑中显得格外突兀。沈溯应该还在熬夜打游戏,或者...在做些别的什么。
一道黑影从墙角掠过。
顾栖寒眼神骤凛,足尖轻点便追了上去。夜风灌满他靛蓝色的立领外套,腕间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道黑影快得诡异,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前突然消失。
他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腥气,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花香。
“你也闻到了?”
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栖寒猛地转身,看见沈溯不知何时站在梧桐树下,墨黑短发在夜风中轻扬。那人手里还拎着半罐可乐,慵懒得像是半夜出来散步
“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