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重点中学培德中学就坐落在距明川江咫尺之遥的小山坡上。
晚上九点十分,培德中学的高二年级已进入四十分钟的自习时间,高二二班班主任老张正端坐讲台,一边埋首改着前两节课考的语文试卷,一边时不时警觉地抬头,将一双眼睛如鹰眼一般在班级五十五个学生的身上扫视一遍,确定没有异象,才再次低头工作。
苏桐正在一张草稿纸上帮同桌肖南分析着今天新学的一篇文言文中重点句子的语法结构,肖南扶了扶眼镜,一边看一边恍然大悟地两手抱拳低声道:“谢谢谢谢,班长,第三遍,我终于懂了!这什么主谓宾定状补可太难搞了。”
“懂了就好。”苏桐轻轻吁一口气,以更低的声音欣慰道。
二班是培德中学的理科尖子班之一,学校对尖子班一向有严格的升学率方面的要求,江城的老百姓普遍认为,如果自家孩子能考进培德中学高中部,而且能在文理分科时进入前五个班级,那么即使最终考不上985、211,普通一本怎么也是稳稳当当。
所以对于苏桐中考时能够在不花父母一分择校费的情况下全凭自己努力从老家农村的初中考进培德中学,还能在高一的分科考试中顺利进入二班,苏桐父母一向是极为骄傲的。
“哔呲。”一声从齿缝间发出的极轻微的讯号从苏桐的后排座位传来。
苏桐不为所动,她并不是天赋型的人,尤其在弱势学科物理上,许多时候为了保持成绩,她不得不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一只铅笔开始在苏桐后背轻戳,苏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个小纸团从后排扔了过来。
苏桐赶紧一把将纸团拿到课桌下方,其实她不看也知道,谢雨霏要说什么,展开纸团,果然不出所料:亲爱的桐桐,今晚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明天我给你和宛扬带早餐!
谢雨霏和周宛扬初中时就在培德中学的初中部同班就读,进入高一后,两个人暂时散落在了不同班级,苏桐当时恰好就和周宛扬在同一个班,由此也就认识了谢雨霏。
三人本来约定好一定要在高一下的分科考试中考到同一个班,谁料,周宛扬因为实在对理科不感冒,于是去了四班,苏桐和谢雨霏又做了同班同学。好在一到五班都在一个楼层,所以虽然不能如初中时时见面,但三个人的友谊却并不受什么影响。
苏桐抬眼看看老张,在纸上画了一个撇嘴皱眉的小人脸,再将纸团团好,迅速扔回给了后座的谢雨霏。
谢雨霏在她肩头嗔怪地一拍,谁料却被抬头的老张抓个正着:“谢雨霏,好好自习!”
“哦,遵命。”谢雨霏小声答道。
苏桐想着谢雨霏吃瘪时的样子,不禁要笑出来,赶紧咳了咳,忍住笑意继续研究着白天做错的一道物理大题。
高二的晚自习是在十点结束,教室前方的挂钟指针还未指正,整个教室便已经响起一股窸窸窣窣的躁动,老张扶了扶眼镜,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试图制止:“哎哎哎,没到时间呢。”
下一秒,广播里,“同学们,放学时间到了……”
教室里“哄”地一声,似乎即将迎来一场山崩或海啸,然而,就像每一个班主任镇守的晚自习一样,理科班里兴奋的男孩子们刚刚抬起的半个屁股一定会在老张无声的凝视中,重新放回板凳上,尽管他们的双手已经抓住书包和篮球,雀跃的心情已经迫不及待写在脸上。
“怎么不走了?”老张傲娇地盯着几个“出头鸟”,那几只“出头鸟”便沿袭他们每个周一晚自习必备的讪讪的微笑以作投降。
“那个,肖南,你把自己的东西清空然后搬到陈鹏飞旁边去。”老张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
苏桐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同桌,可怜的肖南最近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突然被发配“边疆”了呢?
“张老师,为什么啊!”肖南低声哀嚎。
陈鹏飞一人独坐在班上最左下角紧挨垃圾桶的位置,那是专门拿来惩罚调皮捣蛋学生的特殊座位。
“最近挨着苏桐坐,我可没犯错。”这时他已经看到教室最后一排的陈鹏飞在向他挥舞欢迎的双臂了。肖南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苏桐身上,
苏桐立刻看向老张,猛力地点头:“我作证!”
“我知道你没犯错,”老张扬扬手,“咱们班明天要来一个外地的转学生,人家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的,苏桐作为班长肯定得多带带他嘛。现在只有陈鹏飞旁边还有空位,你就暂时坐过去。等下次换座位的时候,你跟着正常流动嘛。”他安慰着肖南,但意思显然是他的决议不可辩驳。
一听有转学生,全班立刻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首先当然是因为,谁不期待在一成不变的高中生活中能有一些新人新事带来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