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说,如果没有某个正在上蹿下跳的老小子煞风景的话就更好了。

    “我的伊尔莎,快过来!”

    雅各布率先冲到了展厅中央冲我大力挥手,满脸掩盖不住的兴奋。他声音虽不算大,但在这封闭且寂静的空间里一下子变得尤为明显,周围零星几个赶早的游客已经开始向我们频频侧目。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花钱买了票的不能不看,竭力克制住想要现在立刻马上扭头就走的冲动。

    老天,我就不该对这老家伙的约会邀请抱有什么期待。我快步走上前用力将还在摇尾巴的雅各布拉走,心里不经对这次外出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我真该坚持待在家里给那些脑子里塞满猪笼草的兔崽子们批改论文的,要知道艺术作品鉴赏这种一听就很高端优雅上档次的的爱好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我的行程表里,若不是……

    “你已经快一个月没理我了!”雅各布似乎被我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嫌弃刺激到了,对此愤愤不平地表示抗议——小小声的——“你再不休假陪我,我都要去打电话控告那家该死的大学压榨返聘老教授了!”

    我甩开他的手悠悠然走快几步,对此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死老头子还好意思说,就好像去年那个为北溪管道开通事宜忙得半年不着家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昂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一语不发地直走着,等着雅各布憋不住性子来找我主动搭话(就像过往的每一次那样)。

    谁知这次还真是我算错了,才向前走了没几步,雅各布就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扯进了右侧的展厅——我希望他下次可以稍微意识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就是,我们该死的已经不是二十岁小姑娘小伙子了不太能经得起这么剧烈的动作——“就是这里,这儿简直棒极了!”他兴奋地叫着,连自己的毛呢帽子歪了都没发现。

    “要我说最符合我心里‘艺术’标准的绘画作品还得看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画派,你简直不能想象它们有多优秀……”雅各布带我兴冲冲地上楼,然后右拐。展厅的背景被精心粉刷成墨绿色,射灯斜打在各样作品上,为这些极具历史感的画作更添一份庄严。

    后来的我无数次回忆起那一天、那一刻,雅各布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入目的每一幅画(我敢打赌他也是出发前刚看完科普现学的),我百无聊赖地挪动着步子,时间还很早,展厅里除了我们根本没有其他游客。

    ——在我想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会儿之前,这个想法一直是正确的。

    “伊尔莎,你在干什么?”雅各布突然拦住了我想往就近的长椅走去的动作,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比他更感到奇怪,“我想坐下休息几分钟啊,又不赶时间。”他抬起了一边的眉毛,甚至于显得疑惑了:“可是那里有人啊。”

    他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有个孩子在那里,你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坐一起吗?”

    展厅里一时静悄悄的,我的汗毛都炸起来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雅各布,这是什么不入流恐怖片才会有的惊悚情节,雅各布怎么还学会吓唬我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这里哪有什么孩子……”我又扭过头去看,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哪里……来的人?

    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正侧对着我们坐在长椅上,仰头专心致志地盯着玻璃罩内的油画。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上帝,他的蓝眼睛简直像宝石一样。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表达了一下欣赏。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细软的黑发快要垂至肩头,若不是身着男装,精致的面孔几乎让人难以分辨他的性别。不论怎样,一个长相漂亮的孩子还是顺利抚慰了我有点受惊的心(请原谅这个无可救药的颜控吧)。

    “哦,真抱歉,打扰到你了吗?”雅各布主动向他打招呼,然而少年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空气又安静下来。

    没得到回应,雅各布一时有些尴尬,就在我俩想要强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落荒而逃时,他终于开口了。

    “抱歉,我对德语不是很熟悉。”他慢慢地咬吐着每一个发音,说完后甚至还动了动面部表情,给了我们一个微不可察的友好微笑。

    哦,这当然是没关系的。雅各布和我都松了一口气,外国人吗,或许只是语言不通导致的误会,如此冒昧打扰真是太失礼了。我们最终还是匆匆离开了展厅,剩下的作品也没心思看了,粗略又在馆内逛了逛,等到人流开始变多的时候就回了家。

    虽然之后无论如何回想如何复盘,我都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开始我没有看见那个少年。那时候展厅里明明空无一人,我大抵还没有老到连个大活人都注意不到的程度。但雅各布对此不以为然。

    “他分明一直都在那儿,刚进去我就看见了。”他一口咬掉了半个煎蛋,含含糊糊地说着,“所以我才会对你非要去坐那张椅子感到惊讶嘛,明明其他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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