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雪
米安呆在原地有些愣怔地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萨沙——我亲爱的,回去吧,刚才我看见一对夫妻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别让他们着急。”妇人停顿一瞬,语气有些复杂。“只是一个忠告,你最好别让那孩子在你心中留下太深的印象,相信我,那除了会扰乱你的生活外没什么好处。回家吧。”

    说罢,她也转身离去,只余一点余音模模糊糊地传入耳中,就像是什么箴言一样。

    特卡琴科那天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沉下来、焦急的父母终于找到他为止。他趴在母亲怀中,隐约又想起了小男孩那双晶亮的眼睛,浑然不知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简直就像星星一样,他想。

    特卡琴科最终回到了城郊的家里。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孩子,这份不明来由的执念不断鞭策着他,迫使他不断向着那座首都努力。终于,在三十五岁这一年,他得到了莫斯科市区政府的一份工作,或许称得上是做警卫员。

    可惜——只能说可惜,当时的世界已经步入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十年,北方的红色政权大厦将倾,他不算赶上了好时候。

    而就在完成了三个月枯燥乏味的文书工作之后,特卡琴科接到了他上任以来第一个外勤任务:和资深同事一起护送一个秘密人物到德国,只要送到火车站就行,会有别人等在那里。

    那是他与北溪的第二次见面。

    莫斯科的冬天好冷啊,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着,雪花在她的旧披肩上覆盖了薄薄一层。面容精致的男孩与特卡琴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差别,或许长大了一点,但他并不确定。

    柳德米安大妈——特卡琴科还记得她——用力攥住孩子的胳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是嘲讽一会儿又是关心,面目看起来几乎有些狰狞了。时间不能再拖,随行的同事最终扯开了老妇人的手,二人匆匆赶上了专趟火车。

    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间,特卡琴科看见柳德米安那浑浊的眼珠中滚出了泪水,她摇摇晃晃地,奋力对着身边的孩子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北溪,在那边机灵点儿,别死了!你好好活下去!”

    原来他叫北溪。他当时想着,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很好听。

    火车发动了。北溪一语不发地蜷缩在长椅的角落,低着头,柔亮的黑发挡住了眼睛。特卡琴科不好意思贸然去打扰他,只好腆着脸和同事套近乎,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更具体的任务消息。

    或许是漫漫旅途路上没甚消遣,也有可能是因为近几年体制内工作的职员们压力都挺大,慢慢地,那脾气暴躁的中年人也打开了话匣子。特卡琴科陪着同事侃大山,话至深处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了北溪身上。他佯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

    “其实咱这次这个任务对象,我小时候就见过他……真的,老实说再次看到这个孩子实在是有点吓到我了,他到底什么来头?”

    同事一开始没说话,皱了皱眉头。也许是考虑到没外人在场,而特卡连科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总之,他开口了。

    “什么来头?他的父母就是苏维埃和德国,你说什么来头。”中年人冷笑一声,颇为不屑,“咱跑这一趟,可不就是为了送他到他亲妈手里。别说你了,莫斯科市区本地的孩子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多少年了都。”

    什么意思?见特卡连科没理解,同事索性抖落得更直白一些。他用余光扫了蜷成团的北溪一眼,恶声恶气地说:“注意我的主语,他的父母是‘苏维埃’和‘德意志’,不是公民。你小时候见过他可太正常了,那场战争结束了多久,他就活了多久 。”

    苏维埃与德意志,送他到德国。

    特卡琴科不好描述自己当时了解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总之同事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早已忘却,只记得自己满脑子装着“怪不得如此”的想法,靠着摇摇晃晃的长椅很快就睡着了。梦中光怪陆离地闪过一些片段,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经到站了。

    弗一睁开眼,特卡琴科就与那熟悉的星星般的蓝眼睛对上了视线。北溪站在长椅旁静静地看着他,见他醒来才不紧不慢地走开。“马上要到站了。”他提醒着呆愣着的年轻人(各种意义上的)。

    话落,车窗外开始显现出车站的内墙绘饰,伴随着一阵轰鸣着的喷气声,柏林到了。

    同事明显长抒了一口气,在车门完全打开后不客气地拽过北溪将他推到了站台上,指着独自等候在目的地的金发男人粗声道:“那就是你妈,去找他吧,享受你该死的资本主义生活去吧!”

    特卡琴科下意识抬头看去,那是个非常英俊的德国人,典型的金发碧眼搭配一副成功人士装扮,几乎就是那些资本家们最爱吹嘘的上层绅士最好的模板了。他的表情极其冷漠,冰蓝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北溪,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

    然而北溪并没有立刻回看他。相反,他转过身来,对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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