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这里的人不喜欢光明,而是据说在二十年前,镇上一夜之间发生了一场离奇大火,火灭之后,镇子就变得邪性起来,每每入夜点灯,非但灯火无法照亮,反而会引来不祥之物。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敢在夜间点灯。
当他和明月踏着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走进镇子时,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倒塌,焦黑的木梁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枯骨。即便是少数尚且完好的建筑,也是门窗紧闭,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霉变和某种不知名腥气的味道。
“你确定是这里?”他问。他的手指一直按在刀柄上,这里的压抑感让他极不舒服。
“确定。”明月低声道,她的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密档,指向这里的往生栈。”
往生栈在镇子的最西头,是一栋独立的二层木楼。相比其他建筑的残破,它竟然保存得出奇的完整,只是招牌早已腐烂掉落,门前积着厚厚的灰尘。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歪斜的桌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一个非常老的老人,头发几乎掉光,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袍,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几百年。
“住店?”老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找人。”明月上前一步,将一枚黑色的、形如残月的玉佩放在柜台上。
老人的眼皮抬了抬,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玉佩,又扫过明月和他。
“这里没有活人。”老人说,“只有往生者。”
“我们找的就是一个往生者。”明月紧盯着老人,“二十年前,来这里住过店的一个刀客。”
老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记得了。”
“他会记得这个。”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同时,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没有拔刀,仅仅是这个动作,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已弥漫开来,柜台上的灰尘被激起,簌簌飘落。
老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又过了一个轮回。
“二楼……甲字房。”老人最终嘶哑地说道,“自从那人走后,就再没开过。”
楼梯很窄,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字房在走廊的尽头。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他伸出手指,在锁芯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内力透入,铜锁应声弹开。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尘埃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
灯是普通的青铜油灯,积满了灰。
明月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盏灯上。“无灯镇……唯一的灯?”
她走上前,小心地拂去灯身上的灰尘。在灯座的底部,她摸到了一些凹凸的刻痕。
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光,她看清了那些刻痕——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简陋的刻画:一片波浪,托着一轮残月。
“这是什么?”他问。
明月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沿着刻画的纹路反复摩挲,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忽然,她眼神一凝,运起内力,指尖在灯座某个位置重重一按!
“咔嚓!”
一声机括轻响,灯座的侧面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泛黄的羊皮纸。
明月深吸一口气,将羊皮纸取出,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断续的、古怪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密文。
而在羊皮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一个被火焰环绕的瞳孔。
“是‘它’的标志……”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查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那个老人嘶哑的、如同诅咒般的声音:
“你们……不该来这里……”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与明月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两人几乎同时冲向门外!
走廊里空无一人。
当他们冲到楼梯口时,发现大堂柜台后的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件灰色的破旧长袍。
整个往生栈,死寂得仿佛从未有过活物。
他猛地回头,看向甲字房内那盏诡异的油灯。
灯,不知何时,竟自己亮了起来。
豆大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跃,投射出扭曲晃动的阴影,将整个房间映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