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上传得很远。
黑暗中亮起了火把。
十几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浮现,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持着各式兵刃,眼神麻木而凶狠,像是被驯养的野兽。
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刀魔传人,我们等你很久了。”
“我不是什么传人。”他淡淡地说,“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面具人冷笑道,“若非刀魔独门心法,普天之下,谁能在这个年纪将‘断水刀意’练至无声无息的境界?”
他沉默。有些误会,本就无需解释。或者说,江湖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
“交出《残月映雪》剑谱,留你全尸。”
“剑谱不在我身上。”
“那就去阴曹地府,向你的死鬼师傅要吧!”
话音未落,面具人已率先出手!他双手一错,两道乌光如毒蛇出洞,直噬他的咽喉与心口!
快!准!狠!
与此同时,周围的十几个黑衣人也同时发动!刀光剑影,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向他罩下!
他没有动。
直到乌光及体前的刹那,他动了!
刀光一闪!
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有一道淡淡的、如同新月般凄冷的弧光。
弧光掠过。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嗤”的一声轻响,面具人手中的两道乌光齐中而断!他脸上的面具也从中裂开,露出一张惊骇欲绝的中年人的脸。
中年人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仰天倒下。
那道弧光并未停止,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周围。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刀才举到一半,动作便僵住。他的脖颈处缓缓渗出血珠。
第二个,第三个……
弧光过处,如同秋风吹过麦田。
仅仅一刀。
一刀之后,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横刀而立,刀身上竟没有沾染一滴鲜血。残月般的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微微喘息着。这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却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内力。刀魔的“断水一刀”,本就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招式。
“好一刀‘残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他猛地回头。
是那个叫明月的女子。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看了很久。
“果然,《残月映雪》并非剑谱,而是刀诀。是刀魔将剑意化入了刀法之中。”明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幽谷要找的,从来就是你。”
他没有否认。“你是谁?”
“我?”明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与嘲讽,“我是上一任幽谷之主的女儿。也是他们现在,必须要除掉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临死前,将幽谷最大的秘密告诉了我。一个关于‘它’的秘密。”
“它?”
“一个存在于阴影中的组织,比幽谷更古老,更庞大。幽谷,不过是‘它’摆在明面上的一只手。”明月走近几步,凝视着他的眼睛,“而你师傅刀魔,当年就是发现了‘它’的存在,才遭致灭门之祸。他们追杀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传人,而是因为你是唯一的活口,是可能知晓‘它’存在的证据。”
信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多年来独行江湖的孤寂,层出不穷的追杀,那些深埋的谜团……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源头。
不是仇杀,不是夺宝。而是灭迹。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都不想死。”明月的声音变得决绝,“更因为,我们都有想要弄清楚真相。我父亲的死,你师门的血案,背后都指向那个‘它’。独自一人,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真相,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向他伸出手,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如同新月状的疤痕。“合作。或者,现在就杀了我。”
他看着她的手,又看向她空茫而坚定的眼睛。
风再起,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良久,他缓缓收刀归鞘。
“去什么地方查?”
明月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有一个地方,或许留有线索。我父亲最后去的地方——‘无灯镇’。”
第三章迷雾·鬼镇·往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