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吗?

    怒火冲昏了头脑,差点掀了医生的工具箱,毫无血色的手拉他的领带,连带他的理智一起拉回来。

    “沈总…我…有点冷…”

    他把林秋放平,管家把炭火烧得旺了些,医生用干燥的毯子给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他帮忙卷起裤腿,撞见被人硬生生打断的脚踝。

    医生摇摇头,他明白管他石膏支架还是其他的什么,一无是处。

    徒劳地抱紧还有温度的上半身,扶着脖子缓和林秋的哽咽。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

    “是我对不起你。”

    伤痕累累的脸摆到眼前,最后好好看看。

    “沈总…”

    “不说话了。”

    “我…是情人吗…”

    “不是,是爱人,要结婚的。”

    他把自己的戒指取下来,戴在林秋手上,尺码大了不少,他与林秋十指相扣,不让戒指滑下来。

    “那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不懂,别听他们的。”

    奄奄一息的人听到这话,恢复了精神,自己靠着他坐起来,整理他歪斜的领带。

    “你,觉得我怎么样?说真心话。”

    他一直想问不敢问的问题,终于问出口。

    因为一开始,确实是他半拐半骗,用一串天文数字把林秋拉回来的。

    他对秀气的少年一见钟情,偶然一次接林秋奶茶店下班,林秋感冒了也不说,走着走着往地上倒,他及时接住送到医院。

    这人也是笨蛋,发个烧而已,他说医药费十几万,林秋也真敢信,还真要还。

    国内开通同性情侣领证了,他整理两人证件时,发现林秋有张残疾证,右边的耳朵听不见,于是养成了走在林秋左边的习惯。

    这句话对着林秋右耳问的,要是没听见,就算了。

    “有一点…严肃,还有一点…凶。”

    “是吗?”

    “嗯。”

    “那我不凶了,你别离家出走了,好不好?”

    要是林秋不离家出走,说不定,能躲过这次劫难。他刚出差回来,凌晨到家抓到林秋安眠药拌酒吃,一时没控制好脾气。

    林秋一向胆小,说到底,也是他不该骂林秋。

    “…好。”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那,喜欢我一下,好不好?”

    他一直觉得,林秋答应和他在一起,只是还债而已。

    有一点点钱就给他,几千几万的,他不要,就捐到福利院去,以他的名义。有天接到院长电话,才知道林秋断断续续往里捐了五十万。

    “其实…一直都喜欢…”

    林秋的手放下了,转头把红肿的那一侧脸贴上他的手掌。

    “一开始…就喜欢…很熟悉…”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治病,治好了,一直在一起。”

    “困…”

    林秋每次逃避话题就说困,实际上偷偷摸摸躲被子里玩手机。

    这次,恐怕真的困了。

    睡着的林秋很乖,不管他怎么弄都不会醒,他常常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亲密亲密。

    “我们还没好好谈过恋爱呢。”亲一亲额头。

    “没有约过会,没有过过情人节,没有一起看过烟花。”瘦弱的躯体往上抱一抱,衣物摩挲,潮湿的气息跑出来。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喜欢我的。”蹭一蹭颈窝软肉,没闻到令人安心的香味。

    “对不起啊,我太忙了,要是下次你还愿意跟着我,我每天都陪你。”

    林秋由他亲亲抱抱,枯瘦的手还包在他宽大的手里,已然断了气。

    站起身,走进林秋的房间,把睡着的人放进先前睡的衣柜格子里。

    天天和他躺一块,这里落了灰。

    让人换一套干净的,重新捧过脸。

    林秋自己会剪头发,从前面看是个妹妹头,后面留了一条小辫子。

    他让林秋留的,休闲在家时他常常把这条小辫子分成两股,编成长生辫。

    林秋身体不好,医院当家一样的回,他寄希望于传统文化,祈祷能留林秋久一点,再久一点。

    现在这条小辫子全白了。

    是因为我不信你,你难过了吗。

    被绑架之后,一个人换来那么多人的平安,你在想什么呢?

    是见义勇为吗?

    握住冰凉的手,掌心还有薄薄的茧子。

    他先前拉着林秋出海打鱼,捞上来一只大海龟,藤壶爬满龟背,大海龟在他们的甲板上苟延残喘。林秋找船长要来小铲子,一点点铲掉那死缠烂打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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