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走廊里少有人走动。
管家轻轻推开了那间陌生的病房门,动作轻缓。
病床上空无一人。
隔壁病床旁,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闻声抬起头。
她认出了这位衣着体面的老人,知道他是来找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的。
“他今天手术,”女人主动开口,“已经进手术室了。”
管家脸上的肌肉似乎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微微颔首:“这样啊。请问进去多久了?”
“大概,一个小时吧。”女人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他手中那束花吸引。
那是一束白玫瑰,花瓣饱满,鲜嫩欲滴。
在病房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柔光。
女人心下惊奇,甚至有一丝恍惚。
在这个连干净食物和清水都需艰难获取的年月,鲜花早已成为记忆里模糊的符号。
它们脆弱、娇嫩,与这个坚硬、残酷的世界格格不入。
管家礼貌地谢过她,步履沉稳地走到空荡荡的病床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束白玫瑰放在床头柜上,静静地站了几秒,目光扫过这间囚禁了小少爷许久的牢笼。
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管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脊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从容。
小少爷,终于要死了。
B市,中心广场。
全市大范围停电停水进入第二十三天。
绝望与愤怒如同干柴,被烈日点燃。
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挥舞着粗糙的标语,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抗议口号。
安保人员在人群边缘松散地站着,象征性地维持着秩序,他们并不想和失去理智的人群直接爆发冲突。
众人的怒火最终汇流向市中心的权力象征,B市大楼。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玻璃幕墙,咒骂与控诉声浪滔天。
在情绪的最高点,有人开始用身体撞击大门,用随手捡来的石块砸向窗户。
大楼内,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一张张略带惊恐的脸。
工作人员惊慌地冲到大门口,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抵住那正在剧烈震颤的门栓。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猛地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穿透所有喧嚣的惨叫。
整个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紧接着,是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轰鸣。
脚下坚实的大地开始像筛糠般抖动。
“地震了!快跑——!”
恐慌像瘟疫般炸开,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愤怒。
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四散奔逃。
方才还被视为铜墙铁壁、被拼死抵御的大门,此刻被人从内部飞快地打开,里面的人争先恐后地涌出,与外面逃窜的人群混作一团。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裂痕像黑色的闪电般在大地上蔓延、张开巨口。
这片土地仿佛成了一个被失手摔在地上的巨大花瓶,在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中,破碎成几块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人群因地震而疯狂逃窜、哭喊与建筑物的崩塌声交织成一片混沌之际——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天空,也压过了脚下大地的哀鸣。
它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如同一种无法抗拒的意念,直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类的意识深处。
其音量巨大到足以让耳膜嗡鸣,洪亮如万千雷霆齐鸣,却又奇异地不损害听力,仿佛来自维度之外的宣告,以一种绝对的力量盖过了现实世界里一切崩坏的喧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所使用的语言结构复杂而古老,音节扭曲怪诞,超越了人类任何已知的语系。
无人能懂。
全球范围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看似虚无的天空。
脚下致命的裂缝、身旁坠落的碎石,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威胁的紧迫感。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级未知存在的敬畏与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正在切换人类语言——)
[切换完成——]
[正在缓冲中——]
[资源加载完成——]
[系统启动完成——]
一连串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提示音接连响起。
[版本信息:第八版〈最新版本〉]
[启动坐标:新园]
[起始坐标:地球公元2090年11月14日17点00分00秒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