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一次午睡醒来,旁边同学大呼小叫地问她为什么睡觉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
“赵嘉懿,你知道你睡觉眼睛是睁开的吗?”
“啊?”
“你睡觉眼睛是睁开的,我本来以为你没睡着,还用手在你眼前晃了晃,结果你都不带眨眼的。”
“怪吓人的哈哈哈,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你们见过吗?”
那位同学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还接着去问旁边其他的同学是不是也会这样,最后搞得全班同学都知道她睡觉的时候有个一般人没有的习惯,眼睛是睁开的。这个事情在她脑中拉响了警报,让她再次嗅到了那种要成为异类的感觉,此后课间午睡,她都是将头朝着桌子趴着,不会侧对着任何一边的同学。
那天午休,在学校担任六年级语文老师的小姨夫喊她的语文课代表来班里找自己,说是让自己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东西要给自己。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自从爸爸过世以后,小姨夫在学校里面对自己也格外关照,甚至有次被她撞见小姨夫在自己班主任的办公室聊自己,甚至小姨夫任课班级的同学,也都知道自己是他们语文老师那个爸爸去世了的可怜小外甥女。
她走进办公室,看到小姨夫正在给一个学生讲题目,所以她跟小姨夫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以后,就默默站在旁边等着。很快小姨夫就讲完了题目,打发那个学生回班里了,然后开始和嘉懿交谈起来,开场无非就是老三句。
“最近学习怎么样”
“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的话可以找我”
然后他随即切入了今天的主题,拿出了一套少年百科全书。
“这是我最近去书店买的,正好适合你们这个阶段的学生,对语文方面的学习会有帮助,给你了。”
这套书足足有四本,包装的很精致,看起来价格就不菲,收到这样的礼物,嘉懿有点开心,然后有一丝愧疚涌上了心田,其实大家都对她挺好的,甚至为了照顾她脆弱的心灵所以各种迁就自己,是自己过于敏感的内心为自己平添了许多烦恼,还反过头来怪罪他们的善意给自己造成了负担,白眼狼十足。
可是这份自我检讨并没能在嘉懿心中持续很久,因为当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瞥见在走廊的一角,刚刚在小姨夫那边问题目的女生正背对着自己和头先来班里喊自己那个课代表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而课代表一看见自己,就用很夸张的表情示意她噤声,嘉懿知道他们的话题必然与自己相关,她立即转身而去,感觉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又开始集聚到自己的背上,很是恼人。
他们说成年人的善意是很难能可贵的,但是少年人嘉懿却时常为这些来之不易的善意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