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
    “我送送您吧。”大山一面招呼着大夫,一面抬脚迈过门槛。

    “诶,”大夫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色,怯怯提起眼皮,朝身边人送出个复杂的眼神,他这才下定决心道。

    “你们家少爷……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不用送我了,你还是回去照料你们少爷吧。”

    闻言,大山嘴角那抹艰难勾起的弧度瞬间僵硬。

    朝大夫点了点头,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回了屋。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如此断言的大夫,这两日,黎家的门槛简直要叫大夫们踏破,可无一例外的,没有一人敢出手救治濒死的黎愁。

    大多数人只是匆匆一瞥便摇头晃脑,只有少部分人硬着头皮开了贴药,嘴里念叨着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大山无意识呢喃着,心里有些虚无的茫然。

    进入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立即扑面而来,沉重的气氛像是把人瞬间拖进了深渊。

    大山往架子床方向一探——床上,躺着气若游丝的黎愁,床边,云涯倚靠着床沿,正呆呆地望着眼前这毫无知觉之人。

    大山还记得,在浑身是血的云涯将少爷背回黎家时,他着实是吓了一跳。

    平日里常端着架子的少爷,如今趴在云涯肩背上,一动不动,而向来整洁的衣裳,也是乱糟糟的黑褐一片。

    眼前这一幕即刻让人手脚发麻,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涯便哑着声哀求道:

    “快去找大夫!”

    后来,大山才知道,原来云涯当时沿着黎家的方向一路向医馆求救,可医馆一见二人这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模样,纷纷闭门不接。

    “云公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怕惊扰了云涯,大山只是伸手轻轻往其肩背上一搭,轻声细语道。

    云涯这才有了些许反应,侧过脸,他双眼空空无神,“我没事。”

    “熬了两天两夜了,不能再熬了,要不然少爷醒了该要责怪我了。”

    或许是听到那句“少爷醒了”,云涯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动容,“他可来不及怪你,他要怪的事情太多了……”

    说着,他苦笑了下,“你若想帮我,就帮我守着门吧,别让他们再来打扰黎愁的清静了。”

    大山知道,云涯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二少爷和张姨娘。

    当少爷身受重伤的消息在黎家传开时,张姨娘是火冒三丈,言辞犀利地要求云涯立即离开黎愁、更是亲自带人欲将云涯赶出黎家。

    那时,云涯已为黎愁的伤忙得焦头烂额,见周围人百般阻挠,一向脾气温和的他竟是直接亮了剑吓退了众人,这才换得这片刻的平静。

    他自然是希望少爷能平安无事,早日苏醒,这样黎家便能风平浪静,可要是万一……

    大山与云涯也相处了一段时日,自认为与云涯也称得上“朋友”二字,既然这样,他也不忍看对方落到如此地步。

    “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打算?”云涯咀嚼着这句话,轻轻的笑了“嗯,你说得对。”

    但还没等大山松口气,他又听云涯说:

    “我早就想拜托你一件事了,”云涯抬头望着大山,眼里流露出几分哀求,“若黎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死后,你能不能就近找个好位置把我埋了?黎家人是绝对不会让我和他同穴长眠的,你就帮我找个靠近些的好位置,让我守着他……”

    他这是疯了吧?怎么会有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难道为了少爷,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大山倏地皱起了眉,他有些分辨不清云涯这话的真假,可偏偏看对方的神色,又极其认真。

    好半晌,他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肯定是累糊涂了,先好好冷静冷静吧,我去帮你守门——”说完,他逃也似的逃到了门外。

    而见大山如此反应的云涯,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又继续转头望着睡梦中的黎愁。

    而在现实里长眠的黎愁,进了梦中又在何处呢?

    夜深了,清风拂面,夏虫长鸣,白日里吵杂的盐场陷入沉寂,结束了一天劳累的盐奴也纷纷入梦,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祥和。

    乱葬岗里,有两具姿势奇异的尸体。

    其中一具紧紧将另一具拥在怀中,像是直到死亡也不愿与其分离。

    云涯死了,在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的那刻,在二人双双倒地的瞬间,黎愁便心有所感。

    他看不见乱葬岗的情景,却能清楚地听到周围人的声音:“死了!死了……”

    当云涯与差拨们对峙时,黎愁几乎是拼尽全力想钻出这具身体,他不能让云涯做傻事,他必须让云涯好好活着。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灵魂都想被施了某种秘咒,死死的被困在这具无用的身体里。

    为了他,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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